“我……有点懒得算啊。”他带着一丝苦笑，声音里满是为难。教人做作业是有成就感的，但如果只是被当成一件工具，那给人的感觉只会是失望。

    或许这也是李斌尽管讨厌张皓，但时间长了，也不介意教张皓写作业的原因吧。

    ……

    李斌在这个班上朋友不多，李茂盛算是关系比较好的一个。他不太想因为这种小事影响他们的关系，但心里的那份原则，又让他无法坦然接受这种赤裸裸的不劳而获。

    气氛，一瞬间尴尬到了冰点。

    李茂盛的目光在李斌僵硬的脸上扫了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天真和混不吝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戏谑。

    “那你怎么不去玩啊？”李茂盛笑嘻嘻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是觉得做作业很好玩，还是不知道找谁玩啊？”

    话音落下，李斌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一种被赤裸裸看穿的窘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是啊，自己为什么不去玩？

    因为无人可玩，无处可去。

    这个问题，他从来不敢深想。

    “要不我们出去玩吧？”没等李斌从灵魂拷问中回过神，李茂盛已经扔下了手里的笔，猛地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要去干大事的兴奋。

    李斌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

    玩？现在去玩？

    李斌可没这个意思。李茂盛成绩差挨批评是他的事，但要是自己把他从作业堆里拉出去，导致他没写完作业被周老师批评，那性质就全变了，成了自己的事。

    这份内疚，他可背不起。

    “不用，不用。”李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伸出手，一把将李茂盛按回到凳子上，“我……我喜欢教别人。”

    这个借口说出口的瞬间，李斌自己都觉得脸颊发烫。

    “六六六，撒谎不扣豆哦。”李茂盛果然不上当，伸出小手指了指李斌，那眼神活像在说：你小子不老实哦！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一收，语气也变得直接起来，带着一股学渣特有的“理直气壮”。

    “谁特么会喜欢写作业啊？”李茂盛说话依旧那么难听，“说叶陌喜欢写作业我还信，林默都不写作业，你咋还跟我装上了？”

    “啊？”李斌彻底懵了，话题怎么突然就拐到了叶陌和林默身上。这两个人，一个神秘莫测，一个高冷学霸，都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

    李茂盛不屑地撇了撇嘴，“网课的时候我还和林默打游戏呢，他那样的学霸都玩，你怎么可能会喜欢学习？”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在李斌平静的心湖里砸出了圈圈涟漪。

    他虽然自己也在玩，但被人这么直白地戳穿，感觉完全不一样。更让他心里不是滋味的，是那句“只有叶陌才能是那个爱学习的人”。

    凭什么？

    李斌对此感到一阵莫名的不服。他承认自己确实不是很厉害，但也绝不认为自己比别人差很多。

    “假装学习很有意思吗？”李茂盛看着他，一脸纯真的不解。

    李斌愣愣看着他，没有说话。

    看到他这副样子，李茂盛像是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拍了拍李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以我的成绩，作业乱写就行了，你这样教我，反而降低了我写写作业的效率。”

    “所以啊，”他最后总结道，“你还是自己去玩吧，没必要在我这儿耗着。”

    ……

    李斌离开了，没有回自己的寝室，而是径直走出了宿舍楼。

    微风拂过，花坛里刚栽下的树苗随着风沙沙作响，暖洋洋的风吹得人心头发毛。

    今年开学，一来就是盛夏，在家憋了太久，连季节变换都有些后知后觉。

    一阵强风袭来，掀动李斌的衣摆，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痒。

    好久好久……都没人这么跟他说话了。

    还真有点伤人，自己不过是好心，居然一点情都不领。

    但……

    这感觉，其实还蛮不错的。

    吹吹风，把自己从那个“好学生”的角色扮演里硬拽出来，这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只是那副背了太久的沉重龟壳猛然卸下，李斌反而有些不太习惯。负重前行了太久太久，这份突如其来的轻盈，竟让他一时无处安放。

    他不是听不懂李茂盛话里的好意，只是还不习惯这种另类的关心。

    李斌不诚实，他从来都不以真实的面目示人。

    勤奋，好学，吃苦，善良，热心，礼貌……

    懦弱，虚伪，谎言，暴戾，睚眦，偏见……

    到底哪个才是李斌？李斌该是什么样子？

    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