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当同桌了，想我没？”

    “不想。”

    “嘿，你这家伙！”

    张皓那张放大的脸凑到眼前，一只胳膊顺势就勒上了李斌的脖子，力道大得让他差点喘不上气。

    这是张皓的打招呼方式，但李斌只觉得他把自己脖子勒的有些不安逸。

    “张皓，你别欺负李斌了，都快最后一学期了，好好读书，考个好学校。”

    身后传来冉艺萌清脆的声音，像一阵春风，瞬间吹散了李斌心头的阴霾。

    他心里一暖，回头看去，冉艺萌就坐在自己身后，正带着一丝责备看着张皓。

    李斌挺开心的。

    他忽然觉得，那些不愉快的过去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只剩最后一个学期，就当是为了不留遗憾，哪怕是装，也给自己留一段好点的回忆吧。

    假装一切从未发生，假装自己的青春是一段美好的日子，给它一个童话般的结尾，总比带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开要好得多。

    “我哪有欺负他啊？”张皓松开手，一脸无辜地摊了摊，那不要脸的劲儿还是老样子。

    哦，不对，现在他们是“朋友”了，以前的那些当然都不能算欺负，顶多是朋友间的玩笑……

    所以，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这可真是一个充满哲理的问题。

    李斌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难以直视和张皓的关系。

    时而会莫名地信任他，时而又想拼命远离他，时不时又被迫接受他的靠近。

    他好像从来没把张皓当成真正的朋友，却也没把他看作必须终结的敌人。

    或许……李斌是时候该坦然面对，不再逃避了。

    “你怎么没欺负我啊？”

    李斌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语气很认真，却又带着一丝近乎玩笑的调调。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如此直接地戳破那层窗户纸。

    以前，他总是在别人面前说“没事”“我们只是闹着玩”，从来没有坦然面对过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或许，所有问题的根源，就在于这个该死的“表达”。

    ……

    张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直接给问懵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都写着“你小子今天吃错药了”。

    “我怎么欺负你了？”张皓的声音拔高八度，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李斌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忽然就笑了，不是以前那种尴尬讨好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释然的冷笑。

    “你以前天天欺负我，心里没数吗？”李斌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李斌自己的心里漾开圈圈涟漪，“抢我的笔，不让我写作业；我埋头看书看得正入神，你‘啪’一下就把书给我合上；还有，天天让我给你跑腿买东西，我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

    一桩桩，一件件，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假装不在意的琐事，此刻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李斌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记仇。

    张皓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搓着手，嘿嘿一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显然是在紧急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个高大上的借口。

    “额……我那只是……为了磨砺你！”张皓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仿佛自己掌握了宇宙真理，“让你提前见识社会的险恶！嗯，对，就是这样！免得你以后进了社会，被人欺负了就想不开。我这是用心良苦，你懂不懂啊！”

    “我们不是学了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我都是为了你好。”

    说完，张皓还得意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表情仿佛在说：快，快夸我，是不是被我的深谋远虑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如果让他自己给自己打分，这一波起码一百零一，多一分不怕他骄傲。

    “噗嗤——”

    身后传来冉艺萌再也憋不住的笑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斌听完张皓的歪理，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扯了扯嘴角，极尽嘲讽地吐出两个字。

    “呵呵。”

    “我要你来磨砺？我这十几年，遇到的磨砺还少吗，非要你张大少爷纡尊降贵亲自下场？我不能等我高中的同学来磨练我啊。”李斌就觉得他在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一句话都不是真的。

    “诶，怎么能这么说呢？高中同学能有我这么关心你吗……”张皓还想继续狡辩。

    “你滚吧。”李斌懒得再听他废话，直接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我所有的磨难，百分之九九都是你带来的。你离我远点，我进了社会估计都遇不到什么险恶了。”

    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