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悄然而至，但教室里的空气却丝毫没有临战前的紧张感，反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松弛，仿佛大家即将迎来的不是决定命运的考试，而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交手机这件事。

    学校的铁律在学期末变得像一张废纸，没交手机的学生一抓一大把。整个寝室里，依旧雷打不动上交手机的，还是只有李斌和陈浩然这两个“老实人”。

    李斌内心充满了荒诞感。

    这真的是光城中学？全县第一的重点高中？

    他是不是走错了片场，一不小心踏进了某个不知名职高的校园？

    李斌没上过职高，但他主观地认为，一个重点高中不该是这副德行。纪律涣散，学风懒散，人人都在摸鱼。

    班主任余飞，外号阿飞，对此似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偶尔会搞突然袭击，冲进教室检查那些没交手机的“幸运儿”，但收效甚微。大多数人都准备了精致的模型机，足以以假乱真。就算阿飞心血来潮要求开机检查，总有人能在一瞬间完成偷天换日的极限操作，把真手机换回来。

    久而久之，李斌都觉得阿飞只是在例行公事，走个过场罢了。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老师，似乎除了对自己这种老实学生的规矩格外严格外，对其他事情都懒得投入半分精力。

    甚至有小道消息在班里流传，说有人在办公室偷摸拿回自己手机的时候，阿飞刚好从外面回来，走到办公室门口，看到偷手机的学生就转身就离开了，完美地避开了“作案现场”。

    李斌不敢相信这是一个老师能干出来的事。

    于是，这上半学期，整个高一（13）班，可以说是彻底玩嗨了。

    元旦晚会的到来，更是将这股享乐的风气推向了顶峰。

    阿飞大发慈悲，把收上去的手机全都发了下来，虽然不发也没关系，学生们一个个玩得更加肆无忌惮。

    礼堂的舞台上，精心排练的节目正在上演，唱歌跳舞，热闹非凡。舞台下，则是另一番景象，手机屏幕的荧光连成一片，各种游戏音效此起彼伏，时不时还能听到一句压抑着兴奋的“五连绝世！”。

    李斌孤零零地坐着，显得与周围的狂热格格不入。

    要问他为什么不随波逐流？

    一方面确实是性格使然，他天生就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手机，没办流量。

    一部没有网络功能的手机，跟一块板砖有什么区别？他不交又能怎么样？除了当个闹钟，连消消乐都玩不了。

    所以，还是老实一点吧，至少能图个清静。

    “没流量？不是吧兄弟，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用手机没流量的？哈哈哈！”旁边的江书寒听到李斌的窘境，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李斌只能尴尬地陪着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他心里默默吐槽。要是这群人知道，自己家里连妹妹的手机都有流量，唯独他这个被视为“全家希望”的优等生没有，不知道他们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一股委屈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是家里最出息、最听话的一个，却总是得不到最基本的公平对待？

    或许，乖孩子真的没糖吃吧。

    就是从那一刻起，李斌在心里彻底打响了反抗李建国的第一枪。他懂事了十几年，整个初中，在同龄人都在经历青春期叛逆的时候，他依旧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老老实实，循规蹈矩。

    这种日子，他真的过够了。

    “我给你开热点啊？”江书寒笑够了，拍了拍李斌的肩膀，热情地提议，“以后别交了，怕什么？好好玩！等分科以后再发力学习也不迟啊。”

    “算了，我要好好学习。”李斌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江书寒的好意。

    他受够了这种压抑悲催的生活，但这不代表他要自暴自弃。他要用功读书，考上好大学，只有这样，以后才不用再受这些莫名其妙的委屈。

    “不交手机也可以学习啊？只要你自律就行了嘛。”江书寒还在劝。

    李斌苦笑一声。

    自律？他可不觉得自己跟这个词有半毛钱关系。要真有那么强的自制力，他现在也不至于沉迷看《龙族》到半夜，看得天昏地暗，导致上课时大脑直接关机，眼皮重得像挂了秤砣。

    刚开学那会儿，是脑子听不进去，主观上不想听。现在是客观上想听，但身体不允许了。

    李斌完全可以想象，如果江书寒真的给他开了热点，自己拿着手机回了寝室，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真的算了。”李斌再次拒绝。

    “唉，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江书寒耸了耸肩，也不再坚持，他一向尊重别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