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李北尘收敛遁光，落于一片灵机氤氲的虚空之中。

    前方，涛涛江水声滚滚而来。

    一座高墙黑瓦的神殿群映入眼帘，横亘于混沌之间。

    最外山门之上，匾额上书灌江口三字，笔锋凌厉，如刀劈斧凿，又有香火缭绕。

    府门之前，并无守卫，也无禁制，仿佛主人早已算到他会来，正在堂中等侯。

    李北尘整了整衣冠，迈步上前，轻叩山门。

    “进来。”。

    一道平淡而熟悉的声音从山门内中传出，正是那位屡次在识海中现身的中年男人。

    李北尘推开山门，穿过长阶，步入正殿。

    这正殿上书着显圣二字，面阔五间，进深三间。

    殿中陈设简朴，并无奢华装饰，唯有一幅古画，画一条蹲伏昂首的黑犬，另外便是一尊香炉，青烟袅袅。

    那位两鬓斑白，眉心生有竖瞳的中年男人，正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他。

    “弟子李北尘，拜见真君。”

    李北尘躬身一礼，郑重抱拳。

    二郎显圣真君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片刻，微微颔首。

    “不差不差，短短时日，便能走到这一步，倒也没姑负那枚补天石。”

    他顿了顿，抬手示意李北尘落座。

    “坐吧。既然来了，便多待一会儿。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李北尘心神一凝，当即正襟危坐。

    这一路走来，确实有太多谜团如影随形。

    阴阳之劫为何演化如此，古天庭之战究竟因何而起，自己这一身传承，源头又在何方。

    种种疑问，都指向上古时期那一场席卷古天庭的无量量劫。

    此刻，不知道能从杨戬口中，得知多少。

    只见杨戬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将洪荒远古的大世，一下子拉到李北尘眼前。

    “古天庭时期，道祖隐退，圣人不出，三十三重天由至高无上金阙玉帝执掌，万灵臣服，诸天共尊。”

    “然而，有人不满这样的格局，想要颠复三十三重天。”

    “尤其是，他们看到至高天中，并没有足以镇压一切的圣人存在。”

    李北尘眼神一凝，沉声道。

    “虽然圣人不出，但至高无上金阙玉帝执掌三十三重天，天庭底蕴深不可测，如何能被他人轻易颠复。”

    杨戬微微一笑，但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肃杀。

    “天地量劫，劫劫无终。”

    “古天庭之前，在创建天庭之际，还有一劫，号为封神。”

    “那场量劫，定了天庭万古之基业，也埋葬了无数不甘的旧魂。”

    “其中有些失败者，残魂不灭，竟在九幽阴气之中，汲取了无尽怨念，悄然复苏归来。”

    李北尘眉头紧锁。

    “既然当初已然失败，仅靠一些残存之力，卷土重来怕也难以颠复古天庭吧。”

    杨戬目光悠悠，看向重天之外。

    “单靠某一量劫的失败者，自然是不能。”

    “我之前就说过，天地之间，量劫无终，每一场量劫，都有其不甘的失败者。”

    “巫妖大战，封神之战，西游之战量劫何其之多，陨落的高手又何其之众。”

    “这些失败者的残魂，在阴气中沉沦万古，彼此感应，渐渐联合，其势力就算是古天庭也难以镇压。”

    李北尘眼神一凝，沉声道。

    “真君的意思是。这所有量劫的失败者，共同策划了复灭古天庭的那一场无量量劫？”

    杨戬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你理解得很对。确实如此。”

    他负手踱步，缓缓讲述。

    “尤其是巫妖大战之际，陨落的存在堪称能够力敌圣人的高手。”

    “那等存在，即便一缕残魂归来，也远非寻常准圣可以抗衡。”

    杨戬顿了顿，抬眸望向阴世方向。

    “现在九日烧天，那九头黑红三足鸟，不过是当年巫妖大战的一场前奏罢了。”

    “这九尊金乌，纵然全盛之时，在当年的量劫之中，都算不得最顶尖的存在。”

    李北尘心头凛然，追问道。

    “那这般说来，真正的高手还没有出世？”

    杨戬微微颔首，语气深沉。

    “这也是天庭始终未曾派出真正顶级的力量，前去干涉这场大劫的最重要原因。”

    “贸然下场，很可能触动量劫的演化规则，让那些仍徘徊于归与不归之间的古老存在，满足条件，直接归来。”

    “若到了那等地步，纵然是天庭，也会被再度颠复。”

    他负手而立，天眼银光一闪而过，仿佛穿透重重时光，望向万万载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