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接通的那一瞬间。

    陆江流差点没认出来那是简俭的声音。

    电话那头有风。

    很大的风。

    呼呼地灌进话筒里。

    夹杂着一些细碎的、像是树叶摩擦的声音。

    简俭的声音从那些杂音里挤出来。

    断断续续的。

    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我知道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陆江流靠在车座上。

    手机举在耳边。

    林小禾坐在副驾驶。

    车窗摇下来一半。

    风吹着她的白发往后飘。

    车子停在盘山公路的一个弯道边。

    引擎还没熄。

    低低地嗡鸣着。

    “你怎么知道的？”

    陆江流问。

    “秦不疑的设备有远程监测功能。

    珠子爆掉的那一刻。

    我这边所有屏幕都闪了一下。”

    简俭的声音停了一下。

    像是在调整话筒的位置。

    “能量波动传了很远。

    我这边的仪器测到了。”

    “你那边怎么样？”

    “不太好。”

    简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但陆江流认识他够久了。

    听得出来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简俭从来不是一个会主动说“不太好”的人。

    他说“不太好”的时候。

    通常意味着事情已经快兜不住了。

    “俭偶的限制阀出现了松动。”

    简俭说。

    陆江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多严重？”

    “徐省在适应身体之后。

    正在用意识冲击限制阀。

    频率越来越高。”

    简俭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桌面上。

    “我每天都能听到里面有敲击声。

    像有人在用拳头砸门。”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珠子爆掉之后的第三天。

    我猜是失去了能量网络的压制。

    他的意识活动反而变强了。”

    简俭说。

    “之前珠子一直在抽取他的能量。

    他大部分的精力都用来对抗那个抽取过程。

    现在珠子没了。

    他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干一件事——”

    “破门。”

    “对。”

    陆江流转头看了一眼林小禾。

    她正看着窗外。

    手指搭在窗沿上。

    指尖的裂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限制阀还能撑多久？”

    他问。

    “稳定性已经从百分之百降到了七十八。”

    简俭说。

    “每过一天。

    大概下降两个百分点。”

    陆江流在心里算了一下。

    “三周。”

    “最多三周。”

    简俭的声音更低了。

    “如果他找到什么窍门。

    可能更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风的声音还在灌进来。

    夹杂着一种很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你听到了吗？”

    简俭问。

    “听到了。”

    “这就是他在砸门。”

    简俭说。

    “从早到晚。

    不停。

    我试过戴耳塞。

    没用。

    那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的。

    是通过地面、墙壁、整个建筑的结构在传导。

    我站在这栋楼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听到。”

    陆江流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你有没有想过最坏的情况？”

    “想过。”

    简俭的声音忽然变了一种调子。

    更沉。

    更慢。

    “如果他真的出来了。

    他会比之前任何形态都更强。

    俭偶的身体被他完全掌控。

    加上他的意识——”

    “等于一个四百岁的穿越者拥有了一副不老不死的躯壳。”

    陆江流接完了这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