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火光在眼底闪了一下，灭了，快的就像错觉。

    皇帝很快就坐回了龙椅，这事儿要这么简单，哪里轮得到他来干，他老子都没干成，更别说他了。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用这个动作把那点不该有的热切压了下去，“爱卿认为，”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要忍多久？”

    “此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户部尚书并未卖关子，迅速说道：“天时。”

    他竖起一根手指，“北狄内部如今也不太平。老汗王已老了，去年他那落败的一战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几个儿子明争暗斗，自顾不暇。这正是咱们发展自身的最好时机。”

    “地利。”户部尚书又竖起一根手指，“这咱们都知，边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这是咱们已有的优势。”

    皇帝道：“继续。”

    “人和。”户部尚书放下手，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这才是最难的一桩。北狄王座不定，如想攻破，咱们需要北狄朝廷里有自己人。”

    兵部尚书险些笑出声，到底没打过仗，这话也太外行了，谁难道还得派个卧底去？

    他笑了，皇帝却沉默了下来，良久才道：“不如就...宗室...”

    “宗室女不可。”户部尚书干脆摇头道，“老汗王拒娶宗室女，反倒多次上书想要求娶...先帝在时，因...嗯...早已出嫁，只能推了。如今...倒也不是好时机。”

    兵部尚书的嘲笑僵在脸上。谁早已出嫁？不对，老汗王求娶过谁？

    长公主！老汗王只求娶过一人，那就是当今陛下的亲姐姐。

    户部尚书根本没打算派卧底，也不是细作，更不是他以为的，搞个戏文里唱的幕僚，去北狄朝廷里搅风搅雨。

    他要送的是公主！是姜国皇帝的女儿，金枝玉叶，天潢贵胄，让她穿着嫁衣，坐上马车，一路往北，去嫁给一个年龄足以做她祖父的，北狄老汗王。

    甚至，他还说如今不是好时机，可不是嘛！毕竟皇帝膝下唯有两子，甚至连三皇子也才刚满一岁而已。

    那位可怜的公主还没出生，他竟已开始算计对方。

    兵部尚书忽然感觉一阵反胃，再度看向户部尚书的眼神里，带了嫌恶。

    好在皇帝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此事，非智勇双全者不可行。”

    见他表情莫测，户部尚书也补充了一句，“当然，一切都太早了。臣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总之，无论如何，臣会尽全力，辅佐陛下，收服北狄。”

    兵部尚书没忍住，呵呵冷笑了一声。

    这位置上哪来什么无心之言？不过是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以后的事，以后再议吧。”皇帝的声音不大，打断了还欲发言的其他臣子：“如今北狄不是要来贺吗？先看看他们什么意思再说。”

    户部尚书点了点头：“陛下圣明。”

    其他臣子，包括兵部尚书也跟着点了点头，但点得很勉强。

    皇帝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语气轻松了几分：“行了，诸位爱卿，散了吧。”

    臣子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在长廊上渐渐远去，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和亲。皇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户部尚书说得很含蓄---“宗室女不可。”

    翻译过来就是：必须要和亲，还得用真公主...

    皇帝有些烦躁的拿起桌角那摞奏折，翻开最上面那本。

    那是一本边关送来的急报，封皮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渍，纸张有些皱，像是被雨水泡过又晒干的。正是去年一年，北狄在边境劫掠的次数与伤亡。

    皇帝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过了片刻，忽道：“丽景轩那边，今天怎么样？”

    站在他身后的大太监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话：“回陛下，丽采女一切安好。”

    皇帝沉默片刻，说道：“今晚去看看她。”

    大太监一愣，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长廊上的宫灯刚点上，他低着头走得急，差点撞上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太监。

    “哎哟。”小太监吓了一跳，手里的托盘歪了歪，几个绿头牌也跟着摇晃了一下，“高公公，您这是？”

    高德全一顿，说道：“刚好，今晚的绿头牌不必进了。”

    小太监好奇道：“那陛下今晚....”

    “丽采女。”高德全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里挤出来的，带着些许牙酸。

    他当然不是替其他娘娘鸣不平。而是...不对劲啊。

    小太监明显也有同感，“公公，”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这都五天了，还是丽采女啊？”

    “管好你自己吧。”高德全横他一眼，没好气道。

    小太监被他看得一缩脖子，讪讪地笑：“奴才多嘴了。奴才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