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型自动防卫炮塔的冷光指示灯在夜色中不时划过，照亮了办公室内整洁而冰冷的源石合金家具。

    由于全息投影充电板的功率很足，此时呈现在房间中央的“导师伊德拉”，形象依旧完美得无懈可击。

    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沉淀了数百年的智慧与悲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领袖气场。

    在他的办公桌前，站着一名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年轻工人党代表。

    那是一张年轻、稚嫩、却因为狂热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庞。那名年轻人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卷请愿书，因为用力过度，他的指关节已经捏得毫无血色。

    “导师，蒙德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深渊教团的魔物已经从西部推过来了，西风骑士团死伤惨重，他们马上就要打到蒙德城下了！”

    年轻的工人代表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音，

    “恕我无礼，但是这种情况……你居然让同志们在Site-02-2里干看着？！”

    “你有没有听见孩子们的悲鸣？

    你有没有感受到城市在分崩离析？

    你不曾注意阴谋得逞者在狞笑。

    你是否想过......朋友不再是朋友，家园不再是家园。”

    卡尔坐在椅子上，全息投影下的“伊德拉”微微垂下眼睑。

    他的动作显得那么迟缓、沉重，仿佛在为整片大陆的命运叹息。但实际上，卡尔只是在疯狂地翻阅着多托雷留给他的说明书。

    他能怎么办？

    Site-02-2根本就不是一个能够进行野外拉练的军事要塞！

    这里的几百台重型激光炮和源石机枪确实能够把据点守得像个王八壳，但这里的安保干员少得可怜，更没有任何能够跨越数十里荒野进行重火力支援的装甲载具。

    如果他同意这群连基础战术规避都不会的普通工人，扛着冷锻钢剑冲出防御罩去“拯救蒙德”，那不叫东征，那叫给深渊教团集体送温饱。

    “同志。”

    “我理解你，也理解联合上书这封信的四百九十五位同志的心情。我能感受到你们血管里流淌的热血，也能听到蒙德城哭泣的声音。”

    他顿了顿，全息面具下的卡尔狠狠咬了咬牙，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冰冷的话：

    “但，不行就是不行。我们的力量还不足以为战线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现在出去，除了徒增牺牲，没有任何意义。”

    “微不足道就不去了吗？！”

    年轻的工人代表猛地踏前一步，将那份写满了四百九十五个血红指印的请愿书重重地拍在合金办公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他的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近乎咆哮：

    “导师！‘不惧牺牲’这四个字，可是你在蒙德城集会的时候，亲口对我们说的啊！”

    放弃幻想，不惧牺牲。

    那是多托雷说的。

    多托雷无所畏惧，因为他是至冬国的第二席，他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他就算和深渊正面爆了也还有一次复活的机会。

    但他卡尔不行。他只是个普通的人，一个在流水线上重获新生的普通人。

    他最清楚那些血肉之躯在深渊魔物的爪牙下是多么的脆弱，他也最清楚，身后宿舍里那一千多名高呼着革命口号的同志，在几天前还只是连剑都拿不稳的农奴和难民。

    “不惧牺牲，并不意味着要去进行无谓的送死，同志。”

    卡尔的声音依旧平稳。他的全息投影微微抬起手，想要像往常一样去抚平年轻人的愤怒。

    但在半空中，他看着自己那由淡蓝色激光交织而成的虚幻指尖，动作却突兀地僵住了。

    虚假的导师，虚假的誓言，连同他这个虚假的身躯。

    他们甚至连身上的这套衣服都是终末地特批的。如果他们现在违抗命令冲出去，一旦本部的多托雷切断了Site-02-2的电力供应，或者断绝了源石武器的授权，这一千人甚至连走入战场的机会都没有。

    “对不起，同志。”

    卡尔缓缓收回了手，将身体重新靠回了冰冷的椅背中。在年轻工人代表那近乎绝望和质问的目光下，他用一种近乎妥协的、极其苍老的语气，低声说出了那个冷酷的现实：

    “在绝对的规则和力量面前……我们总要顺势而为。”

    年轻的工人代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导师。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是如此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

    在蒙德城时，那个带领他们砸碎旧贵族剥削、在风雨中高呼不惧牺牲的钢铁领袖，

    和眼前这个坐在舒适宽敞的办公室里、冷漠地计算着得失并让他们“顺势而为”的智者，终于在这一刻，在他的认知中分裂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顺势而为……”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