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是我。卑鄙的资本家，你是个该死的狗东西。”

    通讯那头，卡尔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没有昨天在地下酒馆里的崩溃嘶吼，也没有面临绝境的绝望哭嚎。这句粗口被他念得像是一句陈述句，干瘪、生硬，却带着一种咬碎了牙齿和血吞下去的冰冷重量。

    多托雷的手指悬停在切断通讯的红色按钮上，他现在一肚子火没处发，实在没闲心给一个NPC当心理垃圾桶。

    “如果你只是为了抢在蒙德饿死前专门打个电话来骂我，那请回吧。”多托雷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我很忙，忙着给你们这群提瓦特土著选墓地。”

    扬声器里传来了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接着是深吸香烟的呼吸声。卡尔大概是抢了哪个西风骑士的劣质烟草，隔着屏幕都能听出那股呛人的味道。

    “但是……”

    卡尔夹着烟，伴随着肺部破风箱般的咳嗽声，缓缓吐出了一句话：“我还是认同那个理想。”

    “你瞎编的那套东西虽然是个骗局，机器虽然是个铁疙瘩，但蒙德街头上那些快要饿死的平民是真的。”

    卡尔的声音在炮火的背景音中显得有些失真，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板上。

    “你们的高科技解决不了问题，那我来解决。Site-02-2地下仓库里的那些粮食和弹药，我负责运进蒙德城。”

    卡尔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我来带队。队伍，由工人党人组成。”

    “你疯了吗？”

    多托雷盯着屏幕上那张战术地图，语气里充满了一种看神经病的不解：

    “卡尔，你要搞清楚状况。你在蒙德城，物资在Site-02-2据点。你要带队，就必须先孤身一人回到据点，然后再让那些昨天才把防爆大门焊死、扬言要打倒你这个‘四人帮’的暴动工人，开着卡车陪你再杀回来？！”

    多托雷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同意了？”

    “没有。”

    通讯那头，卡尔将燃尽的烟头死死按灭在弹壳堆里，声音硬得像一块冷锻钢，“但我会说服他们的。”

    “卡尔，你是不是还没醒酒？你前天才被他们定性为背叛了革命的阶级敌人。他们手里拿着扳手和管钳，恨不得把你扔进反应堆里当燃料。”

    多托雷直视着扬声器的声源方向，用最锋利的语言刺向卡尔的软肋：

    “就算你能活着潜入Site-02-2。面对几千个想要你命的人，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信一个叛徒的话？凭什么觉得，他们会为了你这个叛徒，去走那三十公里的死亡公路？”

    漫长的沉默。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以及蒙德城墙上重机枪扫射的哒哒声。

    就在多托雷以为卡尔已经认清现实、准备挂断通讯的时候。

    “凭他们是工人党。”

    这句话落下，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