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曾经盘根错节、孕育了无数魔物与远古遗迹的广袤森林，此刻已经被物理学上的真理彻底从提瓦特的地图上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数公里、边缘呈现出恐怖琉璃化结晶的深渊巨坑。

    而在巨坑的正中央，那朵由泥土、血肉和高温等离子体组成的庞大蘑菇云，正在以一种傲慢而缓慢的姿态，向上刺穿提瓦特的天穹。

    暗红色的火光在云柱内部翻滚，幽绿色的辐射尘埃像是一把巨大的伞盖，将大半个蒙德的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荧呆呆地跌坐在草地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半个小时前，她还在沙盘前指点江山，喊出“优势在我”的豪言壮语。她手里握着八十万深渊大军，那是足以掀翻七国、让天空岛都为之侧目的恐怖力量。

    而现在，就在那耀眼的光芒闪过之后，十万前锋部队连一声遗言都没留下，就成了那朵蘑菇云里的一小部分养料。

    “这就是……至冬的武器？”

    一名深渊咏者瘫软在地上，面具下的声音透着一种信仰崩塌的绝望，“不需要引导元素力……不需要向地脉献祭……仅仅扔下了一个铁桶？”

    荧没有回答。她的脑海里正在掀起一场比核爆还要剧烈的风暴。

    她开始怀疑人生，怀疑深渊的教义，怀疑自己这些年来到底在筹备个什么劲。

    终末地这个组织，在提瓦特的情报网里，其公开身份一直都是至冬国在蒙德投资的一个大型企业。用世俗的话来说，这叫“至冬国营企业”。

    荧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而空洞，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荒诞的滑稽感。

    等一下。

    如果终末地只是一家至冬国企。

    如果那个开着钢铁巨舰、把太阳装进铁桶里往下扔的东方舰队，只是至冬海军的一个分支。

    那冰之女皇到底在干什么？

    愚人众那群执行官脑子是不是有某种大病？！

    “有这么强的国企……”荧看着远处那直插云霄的核聚变余晖，像个失去了梦想的咸鱼一样喃喃自语，“至冬为什么还没有统一世界？”

    一阵带着辐射的微风吹过摘星崖。深渊公主坐在悬崖边上，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第一次对复辟坎瑞亚的伟大宏图，产生了一种想直接提桶跑路的深深倦怠。

    “站起来！都给我站起来！”

    荧的声音有些破音，带着一种强烈的、试图说服自己的自我催眠感：

    “慌什么？！刚才那个铁桶，绝对是至冬国倾尽全国之力，甚至献祭了某位神明才锻造出来的禁忌奇物！这种级别的大范围杀伤性武器，造价绝对抵得上大半个提瓦特的GDP！”

    她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悬崖下方、那剩余的七十万深渊大军嘶吼：

    “这种有违天理的禁咒，他绝对不可能释放第二次！多托雷那个混蛋现在肯定已经油尽灯枯，甚至连用来装腔作势的魔力都榨干了！”

    荧一把抢过深渊法师手里的树枝法杖，遥遥指向东方，眼角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抽搐：

    “不管了！我赌他绝对没有第二枚！会战的兵力还有七十万！七十万对六十万！优势依然在我！全军听令，给我继续冲……”

    “嗡————————”

    荧的那个“锋”字还没来得及吐出喉咙，一阵极其诡异的、仿佛有一万只巨型钢铁马蜂同时振翅的低频嗡鸣声，突然从东方的海平线尽头滚滚而来。

    那声音起初很远，但速度却快得超乎提瓦特生物的理解。不到两秒钟，那低频的嗡鸣就撕裂成了震耳欲聋的尖啸，那是上百个物体同时突破音障时产生的恐怖音爆。

    荧的话音戛然而止，她僵硬地抬起头。

    身后的深渊咏者和七十万大军也同时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仰望天空。

    在那厚重的云层下方，整整一百二十道粗壮的白色凝结尾迹，如同上帝用粉笔在提瓦特的苍穹上画出了一张遮天蔽日的死亡棋盘。

    那是UNS至冬号航空母舰和两艘荣光级导弹巡洋舰上，满载的第一波次常规对地打击矩阵。

    20枚HK-133型重型对地巡航导弹。

    100枚HK-200型高爆洗地战术导弹。

    它们没有核弹那样毁天灭地的单发光污染，但它们却带着现代工业流水线最极致的暴力美学。

    一百二十个弹体修长、喷吐着橘红色尾焰的钢铁死神，在惯性制导的冷酷计算下，以三马赫的超音速撕裂云层，划出一道道优雅而致命的抛物线，铺天盖地向着低语森林外围的深渊阵地砸来。

    【120发常规弹药导弹：你——好——】

    “……”

    荧呆呆地仰着头，手里那根抢来的深渊法杖“啪嗒”一声掉在了草地上。

    视线拉回至冬国，至冬宫深处的王座大厅。

    大厅中央悬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