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蹲在同一个泥坑边吃盒饭。他听着老泥瓦匠抱怨璃月港绯云坡的房租又涨了，听着学徒工念叨攒不够娶媳妇的彩礼钱。

    这些极其世俗、极其渺小的苦难，像一把生锈的刀，一点点撬开了潘塔罗涅那颗被仇恨和金钱冰封的心。

    他曾经也是他们。

    他曾经也是在璃月港的漏水阁楼里，因为交不起房租而绝望痛哭的底层蝼蚁。他之所以渴望金钱，之所以嫉妒那些拥有神之眼的高位者，不是因为他天生邪恶，而是因为这片大地的规则从未给过凡人公平。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潘塔罗涅正借着昏暗的探照灯，坐在工地旁边的土堆上，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他那颗早已满是划痕的赛博神之眼。

    一个被终末地从蒙德地区调派过来做技术指导的老技术员，端着两缸子劣质高碎茶走了过来，递给潘塔罗涅一杯。

    “潘主管，我看你这半个月，魂儿变了。”老技术员喝了一口茶，目光深邃地看着远处的灯火。

    潘塔罗涅接过茶缸，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满是茶叶沫子的苦茶，自嘲地笑了笑：“是从高高在上的主管，变成了廉价的工地牛马吧。”

    “不，是从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吸血鬼，变成了一个真正懂得人民苦难的同志。”

    老技术员从怀里极其郑重地掏出一本边缘已经翻毛的红皮书，上面印着一把镰刀和一把锤子的交叉图案，悄悄塞进了潘塔罗涅的手里。

    “潘同志，你天生就该是我们的人。你对璃月权贵的不满，你对公平的渴望，我都看在眼里。我代表蒙德建立的共产国际提瓦特分部，正式邀请你加入。”

    潘塔罗涅愣住了。他低头翻开那本红皮书，里面是卡尔·伊德拉留下的手稿复印件。只看了前两页关于剩余价值与阶级斗争的论述，潘塔罗涅就感觉有一道闪电直接劈开了他的天灵盖。

    这就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能够颠覆这个不公世界的终极答案！这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资本游戏，这是实打实的、属于无产阶级的暴力真理！

    潘塔罗涅的手有些发抖，他的眼神前所未有地明亮。他死死抓着那本红皮书，仿佛抓住了一整个新世界。

    “我加入！我早就受够了那群坐在玉京台里喝茶的寄生虫了！”潘塔罗涅激动地握住老技术员的手，但随即，他那属于顶级金融天才的大脑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漏洞。

    他推了推用胶布粘着的眼镜，疑惑地问道：“等等，老同志。咱们既然是推翻资本家和权贵的无产阶级先锋队……那咱们蒙德分部的运转资金、武器装备，还有这些印发教材的摩拉，是从哪来的？”

    老技术员的表情罕见地僵硬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这个嘛……主要是一笔来自北方的无偿援助。”

    “哪来的援助？”潘塔罗涅穷追不舍，毕竟他现在是Site-03的财务总管，对资金流向极其敏感。

    “呃……终末地工业，以及多托雷大老板的个人账户。”老技术员压低声音，语气极其虚心。

    潘塔罗涅当场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他看看手里那本教导大家打倒资本家的红皮书，又抬头看看远处那片正在疯狂压榨大自然剩余价值的终末地资本主义重工流水线。

    “所以……”潘塔罗涅的声音都在发颤，“咱们共产国际……为什么要靠全提瓦特最大的垄断军工财阀终末地来资助？大老板出钱赞助我们去革他自己的命？！”

    老技术员一把捂住潘塔罗涅的嘴，极其严肃地呵斥道：“别问奥！这是导师留下的高级战略部署！大老板那叫红色资本家！”

    潘塔罗涅放弃了思考。他将红皮书贴身收好，在这个魔幻的夜晚，提瓦特未来的财富寡头，正式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共产国际地下党员。

    又过了半个月。

    二号公路全面贯通的那天中午。

    潘塔罗涅没有坐在主席台上接受献花。他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坐在一台挖掘机的履带上，和周围几百名工人一起大口扒拉着铁锅里炖得稀烂的土豆牛肉。

    工人们毫不顾忌地勾着他的肩膀，往他的饭盒里夹肉。那个曾经嘲笑过他的老泥瓦匠，现在每次遇到危险的爆破作业，都会极其自然地躲在潘塔罗涅身后，大喊一声“老潘开盾”。

    潘塔罗涅一边笑骂着这群老混蛋，一边用赛博神之眼撑起一面坚不可摧的防爆源石墙。

    正午时分，Site-03二号工地的临时休息区。

    空气中弥漫着盒饭的红烧肉香味和机器散热的机油味。在一片嘈杂的打灰背景音中，钟离正坐在一摞垫着报纸的空心砖上，手里捧着一个印着“终末地基建三处”的掉漆不锈钢保温杯。

    他轻轻吹开杯口漂浮的几片极品明前龙井，神态安详得仿佛正坐在玉京台的最高处赏花。

    就在他准备享受午休的宁静时。

    “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