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诚恳。

    很礼貌。

    很……疏离。

    苏胧月怔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厚的深褐色眼眸。那眼眸里没有她期待的任何东西——没有惊喜，没有悸动，没有失而复得的情绪。

    只有平静的、善意的、却也清清楚楚划出界限的……客气。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你不认识我？”

    林默摇头：“只是远远见过。苏师姐天赋超然，风华绝代，宗门内谁人不识？我认识你，但你不认识我。”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礼貌而温和，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挡在外面。

    苏胧月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闷。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明明她也不认识他。

    明明这才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见面。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后退的那半步，他语气里那份礼貌的疏离，会让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不疼。

    就是……闷。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清浅的，礼貌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多谢你。”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打扰了。”

    她转身欲走。

    走出两步，却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对了，青芷呢？”

    “你认识她吗？”

    林默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出。可苏胧月就是感觉到了——那沉默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林默的声音响起，平静如初：

    “认识。”

    “她是我过去最好的兄弟。”

    苏胧月的手指微微一紧。

    最好的……兄弟？

    她转过身，看向他。

    林默站在晨光里，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依旧温厚，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苏胧月忽然看见了什么——一丝极淡极淡的、像是被小心收起来的、不轻易示人的……疼痛。

    她没有问为什么。

    可就在她看着他的那一瞬间——

    脑中忽然炸开一片白光。

    那白光刺眼而灼热，像小灵天核心区域的七彩霞光，又像……又像……

    画面。

    破碎的，凌乱的，一闪而逝的画面。

    她看见自己站在一个七彩霞光翻涌的地方。

    她看见一个人影向她走来。

    她看见自己护着青芷。

    她看见自己晕死过去。

    然后，她倒了下去。

    世界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她睁开眼。

    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面前是小灵天的出口，熟悉的禁制光芒。

    她低头，看向自己。

    那里干干净净，没有血，没有伤口，连衣服都完好如初。

    可她分明记得……

    “呃——”

    苏胧月猛地捂住头，身体一晃，踉跄了一步。

    林默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苏师姐？！”

    苏胧月抬手，制止他靠近。

    她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惊骇与茫然。

    那些画面……

    那些画面是什么？

    她死了吗？

    她……死过？

    “我……没事。”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向林默。

    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关切和担忧。可那关切，是陌生的，是客气的，是属于“同门之谊”的。

    不是她想要的那种。

    可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我先……告辞了。”苏胧月强撑着站直身体，向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踉踉跄跄地向竹林外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高挑，依旧清冷，依旧像画中仙子。

    可那步履之间，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摇摇欲坠的脆弱。

    林默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

    直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他才收回目光，重新在溪边的青石上坐下。

    晨光依旧温暖，溪水依旧潺潺。

    他望着水中的倒影，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可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