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那条临河的巷子里，铺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年轻的女子探头出来看了看天色，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嘴角弯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然后转身朝屋内喊道：“爹，娘，今天天气好，我把被褥拿出来晒一晒啊！”

    那声音温软清甜，尾音微微上扬,正是苏晚棠。

    刚刚说完，她看着虚空，不知道为什么，一阵心悸的感觉袭来。

    封神世界，圣海之上那片无边无际的金莲白莲依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秦夕夕坐在莲台边缘，膝上摊着一本无字的书卷，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低垂着，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并不存在的字迹上。

    她的眉头忽然轻轻蹙了一下，心口处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痛感毫无征兆、毫无缘由，如同一根无形的针从灵魂深处猛然刺出，贯穿了她的心脏。

    “……哥？”她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圣海上空回荡开来，被无边的莲花海吞没。

    秦夕夕站起身来，那种感觉她无法用语言描述。

    但她就是知道，有什么对她而言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失去了。

    “哥哥……”她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比方才大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圣海之上依然没有回应，只有海面上的金莲白莲微微摇曳，像是在代替谁轻声叹息。

    秦穆的元神碎裂殆尽的那一瞬，鸿蒙珠正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

    那枚灰白色的珠子在秦穆的灵魂彻底崩解的那一瞬间，彻底被激活。

    随即从它的球体发出一道道能量。

    如果鸿钧老祖在此，他一定知晓这能量比天地初开更古老。

    而秦穆最后一丝真灵就被这股能量缠绕着，鸿蒙珠也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和他融合。

    当鸿蒙珠和秦穆完全融合后，真灵开始膨胀。

    从无形到有形，从无限小到慢慢长大。

    秦穆的意识，在那片绝对的虚无中缓缓苏醒了。

    苏醒的过程极其缓慢。

    他感知到了鸿蒙珠的全部。

    那不仅仅是一件法宝、一个洞天、一套系统，那是“界限”的定义。

    鸿蒙珠的内部结构如同一张无限展开的巨网，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个独立的维度、一个独立的时空、一个独立的因果体系。

    那些丝线的交汇处是他曾经穿越过的和没有穿越过的所有世界。

    那些世界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如同掌纹般清晰。

    他不仅能感知到每一个世界当前的运转状态，还能感知到它们内部每一条因果线的走向。

    秦穆的“意识”悬浮在一片他从未见过空间之中。

    这片空间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过去未来之别，没有物质与能量的区分。

    秦穆就在这里重新长出身体。

    那是一具由灰白色与玄黑色交织的法则纹路编织而成的形态。

    它有人形的轮廓，有四肢、有躯干、有头颅，甚至面容和原来的也大差不差。

    但它没有任何血肉，只有纯粹的大道纹理。

    秦穆的意识向那具“身躯”靠近，迅速融入，整片空间猛然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悠长的、如同宇宙诞生时第一声钟鸣般的嗡鸣。

    秦穆睁开了“眼睛”，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每一个念头都能在这片本源空间中具现为实体。

    他的每一条意志都能穿透无穷无尽的时空壁障抵达任何他想抵达的角落。

    他不再需要鸿蒙珠作为中介来穿越世界了，因为他自己就是鸿蒙珠。

    关于“定义境”的概念，在他融合完成的瞬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定义境就是法则的源头，不是他需要去理解世界如何运转，而是世界需要参照他来定义“如何运转”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可以定义什么是“空间”，可以定义什么是“时间”，可以定义什么是“因果”。

    “定义境……”他低声自语，声音在这片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开来，每一个音节都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飘散在空中，然后重新凝聚成某种新的法则纹路。

    他的目光穿透了本源空间的壁障，望向了外面的世界。

    胡列娜跪在地上，眼神空洞，旺达蜷缩在她身边，气息微弱。

    秦穆闪身离开空间，出现在她们面前。

    胡列娜的睫毛颤了一下，接着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师弟……？”

    旺达被她忽然剧烈的颤抖惊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顺着胡列娜的目光看向秦穆，然后她僵住了。

    秦穆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普通的运动服，他的面容与之前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整张脸的每一道线条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