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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的牢房,终年不见天日,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血腥气与汗臭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张顺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上,手腕与脚踝处的铁链早已磨破了皮肉,结出一层厚厚的血痂。
他曾是长江水师副统辖,属于中层将领,而且还是最年轻,能力最强的一个。
长江水师乃是南宋主力水师之一,总兵力一万有馀,负责长江沿岸及淮南防务。
最高指挥官为都统制,下辖数个统辖,每个统辖又分管一支分舰队。
而张顺,便是其中一支分舰队的副将,手握兵权,也曾在江面上叱咤风云。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一年前的淮南之战,主将刚愎自用,犯下致命战术错误,他当场直言劝谏,却不料触怒主将,被怀恨在心。
后来战事失利,一支宋军因水师未能及时驰援而全军复灭。
主将为推卸罪责,竟罗织罪名,将所有过错都栽赃到他头上。
他明明是为国尽忠,却落得个身陷图圄的下场。
这一年来,他无数次申冤,可主将背后有朝中重臣撑腰,他的冤屈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
起初的愤懑、不甘,渐渐被日复一日的绝望吞噬。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困死在这方寸之地。
可这一日,张顺所在的牢房中,几名犯人不知为何打了起来。
牢卒匆匆赶来,将那些犯人全部关了小黑屋,只剩下他自己。
傍晚,吃过牢卒递来的粗米汤饭后,便觉得脑袋一阵昏沉,一头栽倒在草席上,沉沉睡死过去。
一个时辰后,张顺所在牢房的铁链被人轻轻拨动。
“咔哒”一声轻响,牢头轻轻推开牢门。
带着四个身着黑衣、面容肃穆的陌生人走了进来,其中两人还抬着一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尸体的体型与张顺相差无几。
牢头压低声音:“这就是张顺。”
为首的黑衣人走上前,借着微弱的光亮,仔细打量着张顺的脸庞,又伸手核对了一下他脖颈处的一颗黑痣,随后轻轻点头。
“剩下的钱,明日一早便送到你的府中,务必按咱们说好的办,不得出半点纰漏。”
“放心。”
牢头连连点头:“我们办事,绝对万无一失。”
黑衣人不再多言,抬着张顺退出牢房。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牢头便带着几个牢卒例行巡查。
走到张顺所在的牢房前,他故意放慢脚步,仿佛忽然发现张顺”脸肿得象猪头、头骨明显凹陷,已经死了。
猛地一拍牢门,厉声喝问:“张顺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一个事先收了好处的牢卒连忙上前,在张顺”尸体上检查一番后,才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
“头,这房间里的犯人昨天闹起来了,互相打斗不休。”
“我们把其他犯人都关押到另一间牢房了,当时看张顺只是脸肿了些,没什么大碍,可没想到————”
“没想到他竟然被打出了暗伤,连头骨都裂了,人已经死了。
这牢房里,死几个人太正常了,病死、打死、上吊死,各种各样的死法,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牢头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对着手下吩咐道:“行了,别愣着了,立刻上报知府大人,派仵作来验尸。”
“另外,把现场看好,不许任何人靠近。”
若是一般的犯人,死了也就死了,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便是,无需这般麻烦。
可张顺毕竟曾是朝廷命官,虽身陷囹国,但官身尚在,验尸这道流程必不可少。
一来是为了确定死因,给朝廷一个交代二来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偷梁换柱、假冒死亡。
可他们既然敢做这种勾当,自然早有准备。
这偷梁换柱的把戏,在临安牢房里早已不是一次两次,早已形成了一条成熟的利益链条,被称为斩白鹅。
上到同知层级的官员,中到牢头、件作,下到普通牢卒,都有牵涉,早已被重金打点妥当。
所以,即便作前来验尸,也必然会出具“死者确系张顺,因争斗导致头骨断裂而亡”的文书。
而此时的张顺,正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只感觉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久到仿佛熬过了整个寒冬。
这一年来,他从未睡过如此踏实、如此安稳,没有打骂声,没有霉臭味,只有身下柔软的被褥和淡淡的药香。
他的意识渐渐清醒,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
“夫君,你醒了?”
一张满是惊喜与憔瘁的脸庞映入眼帘,正是他的妻子柳氏。
张顺瞳孔一缩:“夫人,你————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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