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野雉羹和清炒芥菜。

    野雉肉柴且腥，不知道陈小巧用了什么办法，让这野雉肉吃起来和寻常鸡肉一个味道，陈慈本就不饿，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桌子对面，陈小巧低着头，小口吃着碗里的米糠。

    老太在桌子下拿着一只鸡爪啃，疯疯癫癫，乐哼哼大笑。

    注意到陈慈的目光，陈小巧眼含悲泯道：“几子进山被山里的野兽吃了，剩她和孙子相依为命，从那一天开始，山里野兽伤人事件逐渐增多，乡里人不问缘由，只觉得第一个受伤的人开了头，肯定以什么天怒人怨的方式触怒了山神，所以得到了惩罚。”

    “为了平息山神的愤怒，父债子偿，于是在祭祀的时候，他们强行将孙子扔进了山里，奶奶去闹，被打断了腿。也就是从那天起，金童玉女的祭祀习俗方才开始，奶奶也随之变得疯疯癫癫。”

    “可我听说这是劳什子书生出的主意？”陈慈问道。

    “是书生。”

    陈小巧为老太梳理蓬乱的头发，“那时候无人敢开头，谁的孩子不是亲骨肉？哪能狠心让自己孩子去献祭那什么山神？只不过饥荒之年，借男人一事打个头，去试验罢了，后面发现山神真的起效了，这献祭人的习俗才流传下来。”

    “百无一用是书生！迂腐空谈，闹出这样的乱象。哪里有什么山神，我看就是有妖物作崇，那书生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云苓猛拍桌子，气得想一枪扎死那胡言妄语的读书人。

    “那书生在何处？可知其姓名？”

    陈慈问道，既然解决不了麻烦，那就先找出麻烦的源头。

    “一个路过之人，对方不愿提及姓名，不过乡里人时常说在山里见过他。”

    “说说你自己，为什么说你是灾星？”

    “刚才说了，没人愿意把自己亲骨肉献出去让别人享利，可别人家都出了，你白白占便宜，就成了大家的敌人。”

    陈小巧眼中噙着泪，嗓音沙哑低沉：“因为我爸妈不肯再生孩子，乡里人觉得他们是光占便宜的恶人，后面爸妈上山被野兽咬死了，乡里人就说这是恶有恶报，后面我也被人说是灾星，人人喊打。”

    少女眼中藏着隐晦光芒，即使不说，陈慈也已经想到了什么。

    “嘿嘿嘿————”

    老太忽然挠头蹦跳，把本梳理好的头发又搅得一团糟：“献祭好，我也要献祭，你也要献祭，大家都要献祭，一个都别想走！嘿嘿嘿！！”

    笑着笑着，老太眼里流出泪花，状若疯魔的拿着扫帚跑出屋外不断挥舞着空气：“滚开！离我阿孙远点！！要杀先杀我！！哈哈哈！！！”

    “她平时不这样，今日是少有的如此失态。”

    陈小巧擦去眼角的泪，看着屋外躁动的身影：“平时她很安静，只是自顾自在院子里游荡，前几天偷偷跑出去，回来被发现后打断了门牙，也只好一直照顾她到现在。”

    陈慈看向屋外，平静的眼中掀起血腥波澜，带着一股难以遮掩的躁动。

    洁白素手按住他青筋毕现的手背，云苓朝他摇了摇头。

    陈慈的心情这才平复下来，示意对方一个我已知晓的表情。

    现在他可以确定。

    村里，的确有妖。

    不然一个老太不会忍了这么多年，选择在那几天偷偷外出。

    夕阳西垂。

    封锁的山神庙中，传出断断续续的低吼。

    夕阳通过窗棂洒在山神象上，持刀剑客隐没在阴暗中，狰狞猛虎的脸庞随着烛火时而闪铄。

    身材修长的雌虎扶着雕像，两只爪子因为用力而在雕像上划出一道道沟壑。

    “吼！

    区别于雕像的霸气狰狞，此刻雌虎四肢颤斗，昂着虎首，口中不断传出一阵阵急促的低吼，背上青筋暴起，本不是多么痛苦的事情，此刻她却要尽着全力去装作承受痛苦的样子，去迎合身后的主宰者。

    在其身后，身材高大，戴着斗笠、穿着黑袍，浑身长满浓郁黑毛的男人两只大手紧紧抓着虎躯，因为过于用力，他不断发出类似于咬牙切齿的哼声。

    ——

    腰间的刀放置在一旁，灯火摇曳将他们蠕动的影子打在刀鞘上。

    “你恨我吗？”

    刀客低沉着声音，粗喘道。

    “不，不恨！”

    雌虎口中传出成熟人族女性的声音，她抬头看着雕像，眼里闪过屈辱与羞愧：“没有大王，妾身早就死了，妾身现在就是大王的人。”

    “呵呵呵————”

    刀客冷冷笑几声，用手按在雌虎头上，将她的头颅抵在雕像屁股上，龇牙咧嘴道：“多少年了，那头大的不在家，可能早就死外面了，没有我，你觉得你能活得这么滋润？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