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中没有胜利的炫耀，没有嘲弄的讥讽，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漠然。

    乌尔夫拉姆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被侍卫拖拽的踉跄步伐更加不稳。她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昂起头，脸上努力维持着近乎扭曲的镇定。

    唯有那双死死盯着阿斯特丽德与替身的眼睛，“你找的人，跟他一点都不像……”

    庭院中，阿斯特丽德缓缓收回目光，她的视线重新落回面前那个低眉顺眼的男人身上，随即抽开了手。

    她的声音清晰、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法典镌刻般的冰冷权威，在寂静的庭院中朗声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狠狠凿进乌尔夫拉姆的耳膜与灵魂深处：

    “从今往后，你，就叫乌尔夫拉姆。”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审判，沉重地、不容辩驳地砸在庭院冰冷的石地上。

    男人深深躬身，姿态谦卑而驯服，声音平稳无波：“遵命，殿下。我……乌尔夫拉姆……谨遵谕令。”

    阿斯特丽德微微颔首，不再看那被拖向黑暗塔楼的乌尔夫拉姆一眼。她优雅地转身，墨绿色的裙裾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她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黑鸦堡那灯火通明的主堡大门，身影迅速被门内温暖而喧嚣的光线吞没。

    庭院里，死寂如同凝固的墨汁。惨淡的月光吝啬地洒下，将那个刚刚被冠以“乌尔夫拉姆”之名的男人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

    他静默地伫立着，深色的斗篷在夜风中微微鼓荡。空气中弥漫着夜露、苔藓和远处护城河水混合的冰冷湿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稀薄的月光与冰冷的空气，投向那座高耸孤寂的西塔楼。塔楼顶层，唯一那扇狭窄的、镶嵌着粗铁栅栏的石窗后，一个模糊的影子正死死贴在铁栏上——那是真正的“乌尔夫拉姆”。

    男人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并非得意，而是浸透了冰冷的自嘲与洞悉一切的疲惫，如同锈蚀的刀锋在月光下泛起的微光。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庭院的死寂，如同冰冷的蛇信，钻入那扇高窗的铁栏缝隙，清晰地送进囚徒的耳中：

    “感觉如何？”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却空洞无物的优雅，那是他曾努力扮演的“乌尔夫拉姆”的腔调，“看着自己的名字……戴在另一个人的头上，如同戴上一顶随时会被收回的王冠？”

    塔楼窗后并无声息的回应，只余下夜中的风嘶。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上剪裁合体、却并非为他量身定制的华服，指尖轻轻拂过袖口那象征着身份的繁复刺绣，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刻骨的讽刺。

    “我们都是她棋盘上的卒子，乌尔夫拉姆。”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如同冰锥刮过玻璃，撕破了伪装的平静。

    “你，是那枚锋芒毕露、却最终触怒棋手而被丢弃的弃子！我？”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嗤笑，“不过是她随手捡起、暂时用来填补空缺的……赝品！”

    ——同是王室贵族权谋的工具，又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