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表演，而是对一个逝去的时代、一段复杂纠葛的情谊、一个带着他秘密长眠的故人，最私密、也最无力的告别。

    “……愿主宽恕你饱经风霜的灵魂，安瑟姆……” 一声低沉得几乎被夜风吹散的叹息，似来自坟墓的回响，从他唇间艰难逸出，“……安息吧，老朋友。”

    雷吉纳德整理了一下祭袍，脸上悲悯的面具瞬间弥合。他迈开脚步，继续走向那座灯火幽微的偏殿，步履依旧沉稳如山岳，却带着一种山崩海啸前的沉重威压。

    叩……叩……叩……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带着冰冷的韵律，在死寂的夜晚像丧钟般清晰。

    门内，片刻令人窒息的死寂后，骤然爆发出慌乱的碰撞声、器物倾倒的脆响，以及一声短促、虚弱、如同被扼住喉咙的惊喘。

    紧接着，是伊莎贝拉带着哭腔、破碎不堪、如同梦魇呓语般的尖叫：“……别敲！滚开！……痛！……它们在啃我的骨头！……钻进来了！……钻到脑子里了！……”

    门无声洞开。雷吉纳德独自踏入。

    室内光线昏暗。壁炉里仅存的几块木炭苟延残喘，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一盏孤零零的银质油灯在角落书案上摇曳，将巨大而扭曲的阴影投射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犹如张牙舞爪的魔影。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茶苦涩的余韵、石壁阴冷的潮气，以及……一股浓烈得无法忽视的、浓稠的猩甜铁锈气息。这气息霸道地压倒了其他所有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

    目光所及——

    满地的猩红！

    如同泼洒的、尚未凝固的巨幅油画颜料，肆意地在地板上流淌、蔓延，那刺目的、粘稠的、反射着微弱火光的猩红色，覆盖了大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如同地狱血池般的区域。

    几处边缘颜色略深，似乎已经开始凝结。

    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腥甜气息，正是源自于此。

    雷吉纳德的灰眸深处，寒光如同冰湖碎裂般骤然一闪，但他脸上的悲悯面具纹丝不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分毫。

    他没有询问，没有惊诧，仿佛眼前这片触目惊心的猩红，不过是地上铺着的一块寻常的、颜色过于鲜艳的地毯。

    目光扫过这片猩红，随即落在蜷缩在房间最深角落的阴影里。

    伊莎贝拉如同一团被揉皱的红色绸缎，蜷缩在冰冷石墙的夹角。华丽的礼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沾满了暗红的污渍。金发湿漉漉地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和脖颈上。

    她双臂死死环抱着膝盖，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发出断断续续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和抽泣。

    “伊莎贝拉殿下，” 雷吉纳德的声音低沉、平稳，如同深埋地底的暗河，蕴含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冷酷的安抚力量，“圣维拉里斯的光辉，总能涤净喧嚣，照见安宁。这满室的……寂静，可让你感到一丝慰藉？”

    他刻意忽略了地上的猩红，缓步向前，最终在离那片猩红区域几步之遥，离蜷缩身影尚有距离的地方驻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灰眸的余光，状若无意地扫过她沾满污渍的裙裾，以及……墙角阴影里似乎丢弃着的一把沾满同样猩红污迹的银质餐刀。

    伊莎贝拉猛地从臂弯中抬起头，散乱的金发下，那张曾经倾倒众生的脸此刻扭曲变形，浅灰色的眼眸瞪得极大，瞳孔却涣散失焦，如同蒙着一层浑浊的雾气。

    她死死盯着雷吉纳德，口中爆发出尖利、破碎、毫无逻辑的呓语：

    “神……神父？不……不是……是秃鹫！……披着金袍的秃鹫！……把圣水……泼进……泼进蜂蜜罐里！……甜……甜得发臭！……臭死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手指胡乱地指向地上的猩红：“……血！……全是血！……不是我的！……是……是荆棘！……金荆棘！……扎穿了……扎穿了唱诗班小鸟的喉咙！……它们在唱！……唱‘神佑’！……喉咙里……咕噜咕噜……冒血泡！……”

    伊莎贝拉猛地抱住头，身体蜷缩得更紧，发出痛苦的呻吟：“……痛！……好痛！……秃鹫的爪子……在抓我的脑子！……要把……要把蜂蜜罐……连同我的脑子……一起抓碎！……虚伪！……全是虚伪的蜜糖！……毒死蜜蜂！……毒死所有人！……”

    雷吉纳德嘴角的悲悯弧度加深了些许，眼角的岁月皱褶如温暖溪流般舒展，仿佛在聆听一首充满童真却不幸走调的圣歌。

    “迷途的羔羊啊……”他轻叹，声音依旧平稳，向前递出手中的念珠。那串深色檀木珠链末端，一枚微小的、却无比精细的荆棘冠冕徽记，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不祥的金属光泽，正指向伊莎贝拉。

    “神谕的启迪，有时恰似这冠冕的锋锐，”雷吉纳德的声音柔和得近乎催眠，灰眸却如最精准的探针，紧锁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与肌肉的抽动，“需以虔诚为刃，方能刺穿蒙昧的屏障，在苦楚的枝桠上，摘得灵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