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帝国铁骑赖以驰骋的筋骨！是拱卫王都的卫戍军团与抵御北方蛮族的边军赖以生存的命脉！其装备的铸造、维护与补给，皆系于此！”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伊莎贝拉蜷缩的背影，投向窗外深沉的、如同墨玉般的暮色，如同在宣读一则来自深渊的神谕：

    “北方矿脉，如同帝国心脏延伸出的、搏动不息的血管。黑鸦堡，则是其中最为粗壮、最为致命的一根！此地若被毒血浸染，则帝国北方的钢铁屏障将如同被白蚁蛀空的巨木，轰然崩塌。”

    奥托手指缓缓地从黑鸦堡滑向地图上帝国北境防线几个关键要塞——鹰喙隘口、寒鸦河哨站、黑岩壁垒，最后如同归巢的毒蛇般落回黑鸦堡。

    奥托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不易察觉的试探。

    “殿下要是心疼这些钱财……我听闻帕诺里斯的那位新公爵，也同样对这黑鸦堡觊觎不已……”他故意将“帕诺里斯新公爵”这几个字咬得清晰缓慢，如同在念诵某个危险的咒语。“您若真觉不妥……我便只好按‘上面’的意思……”

    奥托刻意停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看似无意，却精准地扫过伊莎贝拉因啜泣而微微起伏的肩膀，“……将它‘转交’于更有‘治理雄心’的人之手了。毕竟，北境安宁，关乎帝国大局啊。”

    伊莎贝拉的哭声猛地一滞，肩膀的颤动似乎被瞬间冻结，但下一秒，那呜咽陡然拔高，化作更加尖利、破碎的悲鸣。她的身体猛地从墙角扭过，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困兽，眼神空洞地在室内疯狂扫视，最终死死锁定了壁炉架上悬挂的一幅镶金框的圣母像。

    “啊啊啊——金子！圣母的金冠在滴血！”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手臂胡乱地挥向画像，仿佛看见了恐怖的幻象。

    “渡鸦……好多渡鸦！它们啄食我！圣母的金冠在燃烧！”

    声音嘶哑，充满惊骇欲绝的痛苦。那姿态，完全沉浸在自己臆想的疯狂炼狱之中。

    奥托躬身垂手侍立，脸上依旧是那副老成持重、为主忧心的沉痛面具。但那双垂下的眼睑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闪动。

    伊莎贝拉的声音在尖啸中陡然转低，化为一串不成调的哼唧，像是在唱一首破碎的摇篮曲，又像是垂死的哀鸣。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金发如稻草般遮住惨白的脸，身体筛糠般颤抖。

    就在奥托的目光快要松懈的刹那——

    “帕诺里斯的……公爵？！” 一个模糊不清的字眼，毫无征兆地从她抖动的唇齿间艰难地挤出。她猛地抬起头，散乱的金发缝隙间，那双先前“空洞”的眼睛此刻竟布满猩红血丝，带着一种纯粹的、因“幻象”而产生的巨大恐惧，直勾勾地盯着奥托的脸，“不！不要带我走！我……我给！圣母的金冠……都拿去！”

    她语无伦次，双手狂乱地撕扯着自己的领口，仿佛要掏出心脏去奉献。

    “当然……关于殿下您先前慷慨承诺的……那份对安圣德鲁修丝修道院的‘特别奉献金’……” 他刻意强调了“安圣德鲁修丝修道院”——那座矗立在伊莎贝拉的封地、由她家族世代积累的财富如同熔金般浇筑而成、金玉其外却象征着权力倾覆的宏伟建筑群——“……圣座慈悲，已将其视为对这项神圣事业的无私襄助，纳入了整体考量。”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伊莎贝拉，“您的‘虔诚’与‘慷慨’，圣座已然……铭感五内。修道院的穹顶彩绘与圣器鎏金工程，想必能因此更加……光耀夺目，流芳百世。”

    “特别奉献金”？“圣安德鲁斯修道院”？“光耀夺目”？这些词如同淬炼了寒冰与毒液的尖针，狠狠刺入伊莎贝拉混乱表象下那根紧绷的神经。

    ——这是赤裸裸的提醒，提醒伊莎贝拉与奥托之间那肮脏的、建立在金山银海上的契约。

    ——提醒奥托之所以甘为信使、传递消息、甚至此刻扮演这令人作呕的报丧鸟角色，全赖于她倾注在安圣德鲁修丝修道院的财富。

    窗龛里的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呛咳声陡然加剧，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灵魂的碎片都咳出来。抱着书的双臂如同绞索般收紧，指节青白得骇人，几乎要将那坚硬的书脊捏碎，书页在巨大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奥托恍若未闻，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既定的仪式程序。他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那些文件——尤其是那张如同染血战旗般的矿脉分布图——细致地卷起，重新归入那深色的橡木匣中。

    他微微颔首，圣座期望您能于此安谧之所，静心休养。帝国的未来，自有神明庇佑与虔诚的仆人鞠躬尽瘁。”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蜷缩在窗龛深处的残破身影，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如同审视一件完成了交割手续、再无价值的抵押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任务达成后、不易察觉的释然。

    “愿主的恩典如不灭明灯，时刻照耀您的灵魂。”他公式化地再次微微鞠躬，转身，带着那个沉默如影的年轻修士，如同融入暮色般悄无声息地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