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走得很稳，跟老大爷散步似的。它那身破军服的兜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揣著东西。

    二十米。

    周子墨眯起眼，注意到了一个极其变态的细节。

    尸体每走一步，脚下的肉垫就主动往下凹。脚印周围的粗大血管更是唰地一下缩紧发白，就像活见鬼了一样。

    这胃真的怕它！

    十五米。

    尸体停住了。它站在战车正前方，没脑袋的脖子直对着挡风玻璃。明明没眼，周子墨却觉得这东西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接着，它动了右手。

    干瘪的手伸进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那是张用军用防水布压成的硬纸板。

    尸体把它举到胸口位置，正面亮给战车看。

    六号探头自动对焦，画面瞬间清晰。

    纸板上的字全是用血写的，已经干成了黑褐色。字迹清清楚楚。

    裴瑾看清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念出声来。

    。承接人：林震，军衔上校。任务内容：清除04号收容所核心污染源。任务状态：逾期未完成。”

    念到最后，她的声音彻底变调了。

    “欠款：1颗高能结晶。逾期违约金：全部。备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落款：巡卫。”

    车厢里死寂了整整五秒。

    周子墨冷著脸，从兜里掏出那块面具怪给的催命铁牌。翻到背面，盯了一眼自己的工单号。

    04-007。

    人家林震是003。

    也就是说，在他们来当冤大头之前，面具怪那孙子已经坑死过至少六波接盘侠了！

    周子墨抬头，看向窗外那个举著欠条的无头尸体。

    上校林震。十二搜救大队的老大。带着一百多号机甲、重炮的猛人。

    这种顶配正规军，被这破胃消化得只剩一具干尸。

    再看看自己这边。

    一辆拼装房车，一个欧皇锦鲤，一个理智大副。

    “他头呢？”裴瑾咬牙问道，脸色煞白。

    周子墨脑子里闪过上面基地里，那个连在机甲脖子上的死人头。

    触手寄生，肉管传音。

    “头在上面当保安队长呢。”周子墨冷笑一声，“身首异处还要打两份工，这资本家看了都得落泪。”

    白浅浅猛地抬起头，嘴唇发白：“他已经死透了吧？”

    “按常理，没头肯定死透了。但在这鬼地方，常理就是个屁。”周子墨紧紧盯着屏幕。

    无头尸体依然举著欠条，一动不动。

    两人就这么隔空对峙了十秒。

    接着，周子墨干了件让裴瑾差点心梗的动作。

    他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

    “你要干嘛！”

    “下车。”

    裴瑾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你疯了？！外面52度！满地重度污染！那是个没头的怪物，你下去跟它交际应酬？！”

    “它是来送信的，不是来干架的。”周子墨冷著脸拨开她的手，“前任员工大老远跑来交接工作，我这个当接盘侠的，总得去碰个头。”

    裴瑾张了张嘴，硬是没憋出一句话。

    这脑回路简直绝了！

    周子墨抓过防污染面罩扣头上，攥著铁牌往外走了一步。随后停住，回头看向后排。

    “白校花。”

    “在。”白浅浅手还在抖。

    “把幸运开一下，半分钟就行。”周子墨语气难得没那么冲，“你这几波表现得不错，稳住。”

    白浅浅愣住了。

    这资本家居然夸人了？

    她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把手拍在车壁上。淡金色的欧皇微光立刻亮了起来。

    周子墨推开车门。

    五十二度的腥臭热浪直接糊在脸上。一脚踩下去，温热的黏液瞬间漫过鞋底。

    他攥著铁牌，一步步朝无头尸体走去。

    十米。五米。三米。

    走近了才看清，林震那破烂的军服胸口，还挂著一枚发黑的二等功勋章。

    尸体没动，就那么端著血书欠条。

    周子墨停下脚步，扬起手里那块007号的黑铁牌。

    隔着防毒面罩，他的声音透著一股子冷硬。

    “04-007，周子墨。我接你的班。”

    话音刚落，尸体的胳膊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张血书从它干枯的手指间滑落。空出来的右手慢慢抬起，直直指向了01号装甲车的后车厢。

    车厢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暗的蓝光。

    周子墨低头捡起地上的血书，随手翻到背面。

    背面赫然还有一行字。

    字迹很新，明显是刚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