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知道我在看它。”周子墨说，“我拿出铭牌，它的频率就变慢了。”

    周子墨将铭牌平放在膝盖上。

    他把右手虚搭在了扶手边缘。

    距离那条暗金纹路，刚好四厘米。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暗金纹路停在原点，毫无动静。

    二十秒。

    纹路的末端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没有向前延展，只是原地抖动。

    周子墨把手收了回来。

    “有意思。”周子墨看着空荡荡的扶手，“它想碰，但不敢。”

    “结论出来了。”他抬起视线，“第一，这东西有初级智能，能根据我的动作做反馈。第二，物质融合催化能力极强。第三，它不攻击，不强制接触，在释放无害信号。”

    “第四呢？”裴瑾问。

    “它修车的速度，刚好够在我们抵达据点前把悬挂修满。”

    白浅浅反应过来：“它知道我们要去城市据点？它在监听我们说话？”

    “对。”

    “包括你刚才分析它的这些结论？”裴瑾咬紧后槽牙。

    “对。”

    “你故意的。”裴瑾从后视镜看他。

    周子墨笑了。他看着那条暗金纹路，就像当初看着满地等待分解提纯的机甲残骸。

    “00号只会追杀，04号只会画饼。”他敲了敲扶手，“这位，至少懂得先干活。”

    底盘状态栏的数字跳了一下。

    修复速率明显比刚才快了两个百分点。

    裴瑾扫了一眼仪表盘。

    “它听懂了？”

    “是我表扬了它一句，它就修快了。”周子墨往后一靠，“免费修车，不谈条件，夸两句还带提速。这活干得不错。”

    车身的颠簸感肉眼可见地减弱。悬挂异响逐一消失，行驶质感平顺得吓人。

    “子墨。”白浅浅转过头，“万一它修完车，开始修别的东西呢？”

    周子墨睁开眼。“修什么？”

    “修你。”

    车厢死寂。

    周子墨低头。他缓缓翻过手腕，拉起半截袖口。

    手腕内侧，分解旧神触手留下的黑色冻伤疤痕依旧清晰。在那片死皮边缘，一道微弱的暗金色荧光一闪而逝。

    闪烁时间不到十分之一秒。

    周子墨利落地下拉袖口。

    “加速。”他的语气变了，多了一丝看到重大利润时的压迫感，“据点还有多远？”

    “三十九公里。

    “时速拉到六十。”

    引擎重新咆哮，战车稳稳提速。

    白浅浅盯着他掩藏好的手腕：“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

    白浅浅识趣地闭嘴。她闭上眼，将精神力全力向外推。

    五十米。一百米。三百米。

    这一次，精神力直接穿透底盘，透入风雪。五百米外，依旧空无一物。

    她猛地睁眼。

    “它放行了。刚才它把我的感知拦在底盘，现在拦截取消了。”白浅浅攥紧安全带，“五百米内，没有怪物，没有酸雨。”

    周子墨摩挲铭牌的动作停住。

    “先封堵感知，确认我没敌意后，主动解封。”他敲了敲座椅，“它在放行。”

    “一个趴在你车底替换装甲的东西，这叫放行？”裴瑾冷声反问。

    “裴瑾，从a9基地跑出来九十多公里，我们没碰见一只怪物，连丧尸都没有。”周子墨看着前方，“谁在清场？”

    裴瑾不说话了。

    周子墨把铭牌翻转。暗金光点稳定地跳动着。

    “第八根锁链。”周子墨的声音很轻，“04号砸不开，00号管不了，核弹炸不动。”

    他把铭牌扔回口袋。

    “现在趴在车底下，帮我们修悬挂。”

    “它图什么？”裴瑾问。

    “不清楚。”周子墨听着车外风雪被撕裂的闷响，“但在这片废土上，这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先干活、后结账的甲方。”

    战车在冻土上疾驰。

    而在铭牌背面的金属表层上，一行极其微小的暗金色字迹正在悄然渗出。

    只有四个字。

    【三十七公里】

    那是城市据点的精确距离。比裴瑾报出的雷达数据，还要精准两公里。

    它不仅在修车。

    它在当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