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米。

    白浅浅眼底映着雷达屏的红光，指尖微微泛白，却死死钉在屏幕上没挪开半分。

    “310米。”

    “308米。”

    红点在爬，速度不快。但每跳一格，整辆战车的底盘都会跟着闷响一声，就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壳深处敲击著岩层，震波顺着轮毂直钻所有人的脊椎骨。

    裴瑾的战术靴已经悬在了油门踏板上。

    但没挂挡。

    她在等命令。

    “子墨。”裴瑾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跑还是打，给句话。”

    周子墨没动。

    他紧盯着暗金铭牌屏幕上那行纯白字体，拇指悬在半空，离“是”字只有两厘米。

    【请问现任执行人，是否愿意查看前任留下的《离职交接文档》？】

    在那句话下方，还有一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备注。

    【注：本文档为007号岗位终止前72小时内手动录入，未经002号审核。】

    未经审核。

    这四个字，让周子墨的眼神瞬间深邃了起来。

    “熄火，停车。”他开口道。

    裴瑾转头蹙眉：“什么？”

    “我说别动。”周子墨将生锈的军刺从座椅缝里拔出，刀尖朝下随意地笃在扶手上，“它要真想杀我，不会一米一米地慢吞吞爬上来施压。它在等。”

    “等什么？”白浅浅呼吸有些乱了。

    “等我签这份‘劳务交接单’。”

    话音未落，周子墨没有半分犹豫，食指果断戳在了那个“是”字上。

    铭牌屏幕微闪，灰白底色褪去。

    没有跳出刺眼的红字警告，没有触发致命的病毒代码，更没有哪怕一丝的高维污染波动。

    弹出来的，仅仅是一份排版极其简陋的纯文本文件。

    第一行用加粗字体标注，字号比正文大了足足三倍。

    【致下一任倒霉蛋：】

    【如果你能看到这份文件，说明你已经被002号忽悠上岗了。恭喜你，接盘了全废土最要命的kpi。在你决定掀桌子之前，先把下面这几条看完。我花了三年半的命踩出来的坑，不收你咨询费。】

    周子墨滑屏的手停住了。

    白浅浅凑过来，看清第一行字的瞬间，连呼吸都猛地停了一拍。

    “他知道会有下一个接盘的。”她声音发干，“007号他知道自己必死，也笃定002号一定会再拉人下水。”

    周子墨没接话，指尖一划，继续往下翻。

    第二条：

    【002号的合同有三个漏洞。第一个，它给你发放的所有“预支福利”，包括天赋校准、效率提升、肉体强化在系统底层的分类标签不是“预支”，是“赠与”。

    【区别在哪？预支可以合法追回，赠与不可以。。它这招空手套白狼，糊弄了我整整三年半。】

    周子墨读到这，盯着屏幕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偷税漏税的老赖。

    “这老登，玩文字游戏卡劳动法bug呢？”他冷笑出声，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算计。

    白浅浅连雷达都顾不上盯了，半个身子探过中控台，指著屏幕急道：“子墨，看第三条，前任是个狠人啊！”

    第三条：

    【第二个漏洞：002号大门上的九个凹槽，第九个根本不是它原装的。是我暗中改的。。这段代码的功能很简单：只要002号的门敢全开，第九凹槽就会自动向最近的007号岗位继承人发送一个数据包。】

    【数据包里，装着002号三千四百年来所有暗网交易的完整流水黑账。】

    【包括它跟系统杀毒软体00号勾结的烂账。】

    车厢里，只剩引擎怠速的低频震动。

    两秒后，裴瑾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声音冷透：“用命埋了个大雷。这位老前辈，是个狼灭。”

    周子墨不置可否，目光锁定在仅有一句的第四条上。

    【第三个漏洞，我没来得及验证。但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你手腕上长出的那块碎片，根本不是002号的开门钥匙。】

    【那是002号的心脏。】

    铭牌的字体到此戛然而止。

    文档最末尾，日期标注为“007号岗位终止前43小时”。后面还有半行字被系统强制抹除了痕迹，只剩下一个无法解析的残缺符号。

    周子墨盯着那半行残码看了几秒，缓缓抬起右手。

    袖口之下，那片被幽蓝分解法则死死镇压的暗金纹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跳动，像是一只暴露在阳光下无处遁形的野兽。

    这不是钥匙。

    这是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