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墨踩着碎石碴子跨出行政楼大门。

    暴风雪不知何时变弱了。冰粒砸在硬质冲锋衣上，发出类似指甲弹玻璃的脆响。

    战车引擎维持着低频震颤，两道刺目的远光灯穿透雪雾，直直打在他脸上。

    白浅浅就坐在副驾。车窗半敞着，风雪混著冷光打在那张煞白的脸上，眼角留着一抹死力擦过的淡红。

    看见周子墨走来的瞬间，她没有迎视，而是本能地先死盯了一秒雷达，这才抬起头。

    “一百九十一米，速度归零。”

    声音平稳得过了头，像是对着墙排练过好几次。

    “方位？”

    “正下方偏东南三度，死活没动。”

    周子墨一把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双脚在油门踏板上重重磕掉鞋底的碎冰。

    他没看白浅浅，白浅浅也没看他。

    两个人默契地面朝前方，中间隔着一根手刹和一个泛著冷光的储物格。

    裴瑾无声地绕到后排，拉开车门前，偏头扫了一眼还杵在楼门口的寸头女人，下巴微扬。

    女人紧紧攥著那只破旧的帆布袋，顶着风雪走近。

    上车。车门锁死。

    四个人，绝对密封的空间。只剩车载暖风机在呜呜作响。

    车厢里整整死寂了十二秒。

    “罐头扣完了？”白浅浅突然开口。

    周子墨眉头轻挑：“什么？”

    “你说罚我三天肉罐头。”白浅浅的视线死死钉在雷达游标上，语气公事公办得像在念库存报表，“王猛那边的内帐我自己去签字画押，不用你催。”

    周子墨的手指在方向盘真皮套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行。”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

    “下次有事直说。”周子墨的语气冰冷得像在念霸王条款，“别自作主张替我做风控。你脑子确实好使，但你的脑子，替不了我的命。”

    白浅浅“嗯”了一声，短促而用力。

    话说完，这茬就真翻篇了。

    没有假惺惺的“对不起”，没有自我感动的“我也是为你好”，更没有温情的安慰。

    定性，定价，扣款，翻篇。

    这是两个把生存概率和情绪价值全折算成热量表的人，处理裂缝的独有方式。命是固定资产，情绪是沉没成本。

    裴瑾靠在后排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枪柄，看着前排这场堪称“赛博扒皮”的定损现场，到底没出声。

    周子墨顺手抹了一把后视镜。镜面里映出后排右侧的女人——帆布袋压在膝盖上，双手枯瘦交叉，老实得像具雕塑。

    “你叫什么？”他问。

    “名字重要吗？”女人反问。

    “不重要。但我记账需要抬头，空着没法做分录。”

    女人沉默了两秒。

    “沈夜。”

    周子墨在暗金铭牌上随手划拉了一下，也不管记没记，直接切入正题。

    “沈夜，你给我透个底。007号拿命刻那块石板的时候，还留了什么别的底牌？”

    “什么意思？”

    “他砸了十一个月的命进去刻仲裁台。”。”

    “你凭什么认定他有后手？”

    “他要是没留后手，你个大活人绝不会在那间破出租屋里，像个等死的npc一样干熬十四天。”

    后排再次陷入令人发毛的安静。

    裴瑾透过目镜死死盯着沈夜的脸，试图捕捉一丝微表情。没有。这女人的脸简直像堵没刷过漆的水泥墙。

    “你手上那个东西。”沈夜终于开口了。

    周子墨连眼皮都没抬：“哪个？”

    “弹壳里包著的。”

    白浅浅猛地拧过脖子。

    周子墨面无表情地探入冲锋衣内兜，掏出那枚黄铜弹壳，两根指头漫不经心地捏著把玩。弹壳底部黄铜焊死的裂缝里，暗红色的晶体在暖黄车灯下诡异地闪了一下。

    “007号的心脏碎片。”周子墨扯了下嘴角，“320米地下那个黑户给我邮过来的同城快递。怎么，眼熟？”

    沈夜死死盯着弹壳。目光像刀片一样从晶体表面刮过，最终停在焊锡封口上。

    “你把它贴在铭牌上试过密码吗？”

    “试过，遗产锁嘛。”周子墨语气毫无波澜，“心率同频十秒验证，第一层门槛我已经砸开了。”

    “第二层呢？”

    。”周子墨透过后视镜盯着她，“和底下那块仲裁石板的启动门槛，是死死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沈夜摇了下头。

    幅度极小，却极其笃定。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