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脱离地面的那一秒，重力像被人一把关掉了。

    车外风雪的咆哮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真空的死寂。

    外挂防弹装甲被气流撕扯，金属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有无数把锉刀贴著车身刮。

    白浅浅死死抓住座椅边缘。

    全息雷达在剧烈颠簸中乱闪，蓝光把她的脸照得发白。

    “三百六十米。”

    她声音发颤，却还在强迫自己报数。

    “底下是空的。”裴瑾双手扣紧方向盘，语气冷得像冰。

    三百八十米。

    周子墨靠在副驾椅背上，甚至没去拉安全带。

    他的右手腕刚完成物理换锁，皮肤下那圈幽蓝矩阵缓缓流转，冷得不像活人的东西。

    他盯着前方无边黑暗。

    “反推器，全开。”

    裴瑾没有一句废话。

    左手重重拍下红色强制点火键。

    战车底部八个外挂电磁喷射口同时亮起，蓝色尾焰狠狠喷出。

    恐怖反冲力从车底顶上来，像一堵铁墙砸在所有人身上。

    轰——

    战车落地。

    八个加强版液压减震器直接压到底。

    四条防爆轮胎发出凄厉尖叫，车厢猛地一震，应急红灯亮起，顶灯当场熄灭。

    几秒后。

    战车稳住了。

    没有散架。

    周子墨扫了一眼面板。

    耐久掉了百分之十五。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

    “算在002号账上。”

    冷气灌进来，像贴著骨头刮了一刀。

    血腥味紧跟着涌进鼻腔，腻得人喉咙发堵。

    战车远光灯劈开黑暗，照亮了前方。

    外面不是泥土。

    也不是岩石。

    而是一块一眼望不到边的黑色金属圆盘。

    圆盘表面刻满复杂沟槽，深得像伤口。暗红色液体在沟槽里缓缓流动，像一整座地下器官的血管。

    沈夜从后排下来，声音很轻。

    “这就是002号的主封印门本体。”

    她没有意外。

    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一定会掉到这里。

    白浅浅抱着雷达下车，手还在抖。

    “地下四百米。”

    话音刚落。

    黑暗深处传来一阵黏腻的咀嚼声。

    咔嚓。

    咔嚓。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活活嚼烂。

    正前方一百米外，探照灯边缘，一堆巨大的烂肉正在蠕动。

    那是刚才被强行拖下来的无编号怪物。

    它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

    庞大的身体像被塞进绞肉机搅过一遍，表面不断喷出黑绿色体液。

    那些体液一碰到地面的暗红纹路，就像水滴落进烧红铁锅，嗤的一声蒸发干净。

    裴瑾端起电磁步枪，枪口稳稳锁住那堆烂肉。

    “它要死了。”

    “死不了。”

    周子墨走在最前面，右腕幽蓝矩阵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002号在抽它的血。”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堆烂肉忽然停住。

    下一秒。

    几十只猩红复眼从肉块深处挤出。

    所有眼睛齐刷刷盯住战车。

    更准确地说，是盯住周子墨。

    它认出来了。

    如果不是周子墨在上面抽干它的脉冲锚点，它不会被002号封印力场拖进这个鬼地方。

    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怪物发出尖啸。

    音浪撞过来，战车外壳当场震出一片细密电火花。

    它那座肉山一样的身体猛地膨胀，朝战车弹射而来。

    速度快得不合理。

    表面裂开无数张嘴，每一张嘴里都长满獠牙。

    它想把车和人一起嚼碎，用新鲜生物能源抵住脚下的封印吸力。

    裴瑾扣下扳机。

    电磁穿甲弹轰在肉山上，炸开几个脸盆大的血洞。

    可怪物没有痛觉。

    伤口里黑色肉芽乱钻，几秒钟就强行合拢。

    三十米。

    二十米。

    庞大阴影压下来，远光灯都被遮住一半。

    周子墨冷冷吐出两个字。

    “退后。”

    他不退反进。

    迎著那座砸下来的肉山走过去。

    怪物张开最大那张嘴，对准周子墨喷出一股瀑布般的黑色污染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