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慢慢向后退去。

    “等会。”

    姜行本忽然叫住他。

    “这些天，看好简儿，不要再让他胡作非为，尤其是不能再让他去招惹苏湛，至于窦家……随他们去吧，等杜相来了之后，窦家能不能留在陇右还两说呢。”

    ……

    第二天，天气大好。

    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格外明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才有点春天的意思嘛！”

    苏湛坐在南市口铺子的后院，刚吃过早点，这会儿正喝着茶晒着太阳，很是惬意。

    悠闲的只有他一个，旁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流珠跑进跑出，安排这许多人的衣食住行可不是件轻松事，虎子和二狗一大早就出去置办家当，把开成衣铺所需的各种陈设器具都买了回来，这会儿正指挥着力工往里搬。

    仓库门敞开着，裴明礼一手拿炭笔，一手捧着小册子，正在清点。

    “冬季圆领袍二百二十件，襕衫三百件，披帛一百五十件……”

    李淳风捞了个好活儿。

    他面前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可惜照出来的人影模模糊糊，得用羊皮布慢慢打磨。

    呼哧，呼哧……

    李淳风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一边磨一边喘粗气。

    苏湛背着手，慢悠悠踱步过来。

    “你可小心着点，虎子和二狗在南市口转了一大圈，才买到两面天竺来的锡铜镜，这东西比普通铜镜金贵得多，照出来的人影也清楚百倍，一百多贯一面呢，磨坏了你可赔不起。”

    李淳风抬起头，对苏湛怒目而视，一把将羊皮布丢在地上。

    “苏湛，你真当道爷我好欺负不成？”

    “道爷这般身份，还得巴巴地给你当磨工，告诉你，道爷不干了！！”

    这时，宋云武捧着一厚摞纸走进来，刚要开口，看见李淳风这架势，赶忙把嘴闭上。

    不管是苏湛还是李淳风，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还是别掺和为妙。

    “你真不干了？”苏湛笑眯眯地问。

    “道爷一口唾沫一颗钉，说不干就不干了！你能怎么着？”

    李淳风瞪着苏湛，“在苏家庄被你使唤得跟狗一样也就罢了，到了秦州城还得任你摆布？道爷欠你的？！”

    苏湛却一点也不着急，轻轻拍了拍手。

    “流珠，把李道长昨天用过的酒壶和酒杯拿来。”

    流珠动作麻利，眨眼便取了酒壶酒杯过来。

    “据我所知，你们楼观道一脉讲究清修，严禁门人饮酒作乐。”苏湛慢条斯理地说，“可昨晚有人趁我宴请周掌柜的时候，偷偷喝了不少酒呢。一桌子都是证人。”

    “李道长，作为道门接班人，我想问问，像这种违背道门戒律、擅自饮酒作乐的人，应当如何处置？”

    “你他娘的……”

    李淳风话刚出口，苏湛一个眼神扫过来。

    “嗯？”

    “擦！我擦就是了，有话好好说嘛，今日天气这么好，动什么气啊！”

    李淳风把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挤出笑容，捡起地上的羊皮布，重新开始打磨锡铜镜。

    “这块布掉地上都脏了，把镜子磨坏了怎么办？赶紧换一块。”

    “好嘞！”

    李淳风进入状态非常快，刚才还一脸勉强，此刻已笑得谄媚又自然，利索地起身换了块布，接着埋头擦起来。

    “你师父也是瞎了眼。”苏湛感叹道，“你这么好的苗子，不去当太监真是太可惜了……”

    说完，他不再搭理李淳风，转头看向宋云武。

    “老宋，都抄写完了？”

    宋云武瞧着埋头卖力的李淳风，冲苏湛竖了个大拇指，这才笑着说：“我办事，兄弟你还不放心？昨晚我们兴隆货栈所有人连夜抄写传单，连我都亲自上手了，统共抄了一千份！”

    苏湛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传单的作用，就是尽快把咱们衣锦坊的名声打出去，做买卖之前先造势，事半功倍。”

    “老宋你再辛苦些，让手底下的兄弟继续抄，分出一部分人，到城里去发一发。”

    “抄写倒不麻烦，可是这发传单……”

    宋云武皱着眉，脸上写满了纠结，“兄弟，你听我一句劝，这传单要是发出去，全城老百姓非把咱们当傻子不可！”

    “冬天卖夏衣，夏天卖冬衣？这眼瞅着天都暖和了，还主打贩售裘绒衣物……这、这也太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