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阿宴这么一说，宋清不由得脸上一红，瞬间有些尴尬。

    下意识地拢了拢怀里的包袱，小声嘀咕：“有这么明显吗？”

    阿宴瞥了她一眼：“不然你以为，我为啥敢跟差役说你有钱买我？”

    一听这话，宋清就来气了：“我就那一点银子！全部用来买你了，现在我也身无分文，你还好意思说！”一想到自己辛苦换来的银钱，全因为他打了水漂，就满心火气。

    阿宴却丝毫不觉得愧疚，反而一脸轻松：“主家，你仔细想想，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在这乱世里，身上还有银子、有吃有喝，是好事吗？”

    宋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见她沉默不语，阿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说道：“所以啊主家，你该感谢我。”

    宋清觉得这人太不要脸了。

    害得自己花了钱，还多了一张吃饭的嘴，竟然还说要感谢他。

    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脸皮这么厚，你自己知道吗？

    可是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憋着气，别过脸，不想理他。

    骡车继续哒哒哒地向前走着。

    宋清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隐约有一个村庄。

    矮矮的土坯房错落排列，袅袅炊烟从屋顶升起，在暮色中轻轻飘散，看着竟有几分烟火气。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淡橘色，晚风也多了几分凉意。

    宋清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看着身边昏昏欲睡的两个孩子，轻声道：“前边村子看起来还有人烟，现在天色不早了，赶了一天的路，要不去那村子落脚歇一晚上，明天再继续赶路？”

    阿宴握着骡绳，目光扫过前方的村庄：“听主家的。”

    说着，放慢了车速，朝着村口驶去。

    可刚靠近村口，就有十几个人把他们拦了下来。

    都是手持棍棒的汉子，个个面色凝重，显然是特意守在这里，不许流民进村。

    但凡有流民试图靠近，他们就挥舞着棍棒驱赶。

    而且态度还很凶狠：“走开走开！不许进村！”

    宋清看着这一幕，也很无奈。

    走上前，对着为首的中年络腮胡汉子陪笑道：“大哥，麻烦通融一下，我们不进村子，也不跟村民要粮食，只是想在村口找个干净点的地方，歇一晚上，明天一早就走。”

    那络腮胡汉子上下打量了宋清一行人，摇了摇头，语气很生硬：“不行！要去歇脚，前边二里地有处破庙，你们去那里歇吧，我们村子人少，也穷，自己都快吃不饱了，实在没有多余的粮食和地方招待你们。”

    宋清知道多说无益。

    乱世之中，每个村子都在自保，不愿接纳流民也情有可原。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板车边，对阿宴无奈地说道：“走吧，我们去前边的破庙歇着，别在这里为难人家了。”

    阿宴点了点头，握紧骡绳，调转方向，朝着络腮胡汉子指的方向驶去。

    骡车刚走两步，宋清忽然开口：“停一下。”

    阿宴愣了愣，连忙拉住骡绳，转头看向她：“主家，怎么了？”

    宋清没应声，弯腰跳下车，快步朝着村口另一侧走去。

    阿宴顺着她走过去的方向看去，才发现方才被村口汉子遮挡的角落，正有一个货郎挑着担子慢慢走出来。

    担子两头用粗布盖着，边缘搭着几件半旧的衣衫，还有几双鞋。

    这灾年里，乡下家家户户都过得艰难。

    不少人家实在凑不出粮食，便会把家里闲置的衣衫、鞋子拿来换食物或是零钱。

    货郎大抵是从村里收了这些旧物，正要去别处贩卖。

    宋清刚才匆匆一瞥，恰好看到了担子上的衣衫，心头一动，便立刻让阿宴停了车。

    她走到货郎面前，目光落在那些衣衫上，语气客气地问道：“大哥，你这衣衫，能换吗？”

    货郎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远处的流民和板车，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能换。”

    通常来说，流民都身无长物。

    但是货郎走南闯北，都是人精。

    所以哪怕面对流民，也会陪笑，不会冷冰冰地直接拒绝。

    而且，灾年里大家都没什么钱，大都是以物换物，有粮食、干粮或是能用的物件，都能换。

    宋清抿了抿唇。

    阿宴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

    白日里去河里洗澡时，那衣衫泡了水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根本没法再穿，只能一直赤着膊赶车。

    一天下来，他裸露的上身被毒辣的日头晒得通红，肩膀和后背都已经脱了皮。

    可她的包袱里，只有自己和两个孩子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