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围过来的流民越来越多，个个眼神贪婪、面目狰狞。

    再这样僵持下去，不仅野菜保不住，他们其他物资还可能被抢。

    甚至染上疫病。

    宋清心头一急，不等阿宴开口，就猛地提起板车上的竹筐，狠狠往地上一倒。

    鲜嫩的野苋菜散落一地。

    “给你们！”

    她高声喊道。

    那些流民见状，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瞬间蜂拥而上，围着地上的野苋菜疯抢起来。

    阿宴抓住这机会，猛地一抖骡绳，低喝一声，老骡子迈开步子，飞快地往前奔去。

    封老头也不敢耽搁，狠狠拍了拍小毛驴的屁股，跟上了骡车。

    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嘴里咕噜着：“快走快走！别回头！那些疯魔的东西，追上就麻烦了！”

    小毛驴撒开蹄子，铃铛“叮当”作响，像是在附和他。

    宋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那般凶险，竟被一筐野菜解了围。

    可笑着笑着，又很沮丧，她惋惜道：“可惜了，那么多鲜嫩的苋菜，本来还能多吃几顿的。”

    秦三娘子拍了拍宋清的胳膊，安慰道：“妹子，不妨事的，舍了一筐野菜，换我们平安脱身，已经很值了。前面说不定还有呢，说不定能找到更多更好的野菜，咱们不愁没的吃。”

    宋清勉强扯出一个苦笑。

    她也知道，为了脱困，舍了一筐野菜确实值得。

    可这一路干旱，能找到那样一片野苋菜已是万幸。

    前面再想碰上这么好的野菜，估计是不大可能了。

    一行人一路疾驰，很快就路过了城门。

    阿宴没有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而是牵着骡车，径直往前赶。

    他们没有路引，这年头，城门守卫森严，没有路引，守卫不会放进去。

    天气愈发酷热。

    路上的流民时不时能看到有人走着走着，就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封老头骑在小毛驴上，摇了摇头：“都是中暑渴死的，活着太难了。”

    宋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注意到封老头的嘴唇干裂得厉害。

    这一路上，她就看他不停喝酒，再这样下去，估计他也够呛。

    宋清从怀里掏出葫芦，倒了一小灌干净的清水，递到封老头面前，轻声道：“老人家，喝点水吧，别光喝酒了。”

    封老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一小灌清水，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多谢！多谢！这可真是救了老夫一命啊！”

    说罢，仰头就喝了起来。

    一行人又赶了约莫一个时辰的路。

    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山，远远望去，山体光秃秃的，只有零星几棵枯树。

    老骡子拖着沉重的板车，鼻子里不停喷着白气。

    宋清坐在板车上，看着老骡子疲惫的模样，有些担忧。

    走到半山腰，山路愈发陡峭。

    阿宴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前方的山路，沉声道：“这山里看起来也没有水。”

    宋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山间一片枯黄，轻轻叹了口气：“这山上看着枯黄一片，有水才怪。不过先走吧，说不定走到前面，就能找到水源了。”

    阿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而是跳下车，走到老骡子面前，在前面牵着老骡子一步步往上走。

    秦三娘子也在板车后面，帮着推着板车。

    宋清也想下车帮忙，却被秦三娘子拦住：“妹子，你照顾好孩子们就好，我们来推就够了。”

    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才终于登上了山顶。

    阿宴松开骡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衫。

    喘着粗气，指着前方道：“前面就是下山的路，绕过这座山，地势就平缓了，旱情也应该会好一些，说不定能找到水源和可吃的野菜。”

    秦三娘子也停下脚步，松了口气。

    封老头骑在小毛驴上，晃了晃手里的葫芦，看着前方的下山之路，笑着道：“这上山的路，可把老夫的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宋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干得发疼：“那今晚要在山里露宿吗？”

    阿宴抬手看了看日头道：“咱们最好天黑前下山，这山里不比别处，入夜后视线差，还可能有山匪出没，留在山里太危险。”

    宋清闻言，吓得心头一紧：“那还是赶紧走吧，可别真遇上山匪。”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

    山路陡峭且湿滑，布满了碎石和杂草。

    阿宴依旧在前面牵着老骡子。

    一旁的封老头，骑着小毛驴倒显得从容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