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争吵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依然没有结果。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

    听着下面文官武将们你来我往的攻讦，只觉得太阳穴直跳，头疼欲裂。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吵到不可开交的时候，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一策。”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太尉秦怀远。

    这位老将已经沉默了大半个早朝，始终闭目养神，像是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此刻他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皇帝急忙坐直了身子：“太尉请讲。”

    秦怀远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朝皇帝行了一礼。

    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最后看向殿外。

    “调甘泉郡镇守使李玄苍，率他的军队南下，平扬州之乱。”

    此言一出，殿中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甘泉郡？那不是在凉州吗？

    “疯了，凉州的兵怎么能动？”

    “这不是给草原人劫掠的机会吗！”

    “……”

    秦怀远不理会众人的喧哗，继续说道。

    “甘泉郡镇守使李玄苍实力强大，麾下战兵精锐，必能平定扬州叛乱。”

    秦怀远话音落下，殿中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兵部尚书周远山皱眉道：“太尉所言固然有理，但甘泉郡一调动，凉州岂不是空虚？”

    “草原铁骑虎视眈眈，李镇守前脚刚走，草原人后脚就杀进来，这个责任谁来负？”

    秦怀远看了他一眼：“所以臣说的第二件事……”

    他转向皇帝，声音沉了下来。

    “和亲。”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没听清楚秦怀远说了什么，又像是听清楚了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和亲？”

    皇帝的声音有些发怒失控。

    “太尉是说……和草原和亲？”

    秦怀远点头，面色坦然。

    “草原金鹰部落可汗呼延烈，一向仰慕我大炎，曾遣使求亲，想要迎娶一位大炎公主。”

    “当时先帝以‘天朝不嫁公主于蛮夷’为由拒绝，但如今形势不同。”

    “若陛下允诺和亲，呼延烈必喜出望外。”

    “只要和亲之事敲定，这就给了时间，足够李玄苍率军南下，平定扬州叛乱，再火速回防甘泉郡。”

    “等到李玄苍回到甘泉郡，公主再嫁不迟。”

    “若草原人敢趁虚而入，和亲之事作废。”

    秦怀远老谋深算，分析得头头是道。

    皇帝沉默，其他人也没有开口。

    片刻后，顾言卿上前一步，苍老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

    “陛下，太尉此策虽是无奈之举，却是眼下唯一可行之计。”

    皇帝没有说话，目光在殿中扫视，像是想找一个人来反对这个提议。

    但他看了一圈，所有人都没有反对。

    对于这些人而言，牺牲一个公主，就能争取到平叛的时间，简直物超所值。

    赵崇武站了出来，脸色难看，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这位以铁血著称的武将，声音带着几分不甘。

    “陛下，臣反对调边军平叛，也反对和亲，但臣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他说完后，重重低下头。

    “臣……臣附议太尉之策。”

    “附议。”

    “臣等附议。”

    “……”

    赞成的声音此起彼伏，最终汇聚成一片汪洋。

    皇帝一声叹息，目光落在掌管宗室事务的老臣身上。

    “朕膝下未嫁的公主，还有几位？”

    “回陛下，未嫁的公主共有三位，淑宁公主年十八，安平公主年十六，最小的昭阳公主……年方十四。”

    皇帝的手放在龙椅扶手上，指节攥得咯吱作响。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挣扎、痛苦、愤怒都已经退去，只剩下一种冷冰、近乎麻木的平静。

    “拟旨。”

    “其一，命甘泉郡镇守使李玄苍为平南大将军，率麾下军队即刻南下，会同扬州守军，平定扬州之乱，不得有误。”

    “其二，遣使往金鹰部落，与其可汗呼延烈商议和亲之事，将昭阳公主嫁于可汗为阏氏，以结两国之好。”

    “其三，和亲之礼，待李玄苍平定扬州、回防甘泉郡之后再行操办。”

    “在此之前，着礼部先行遣使沟通，稳住草原。”

    他说完这三道旨意，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殿中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