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明回到宗门时已是深夜。

    观雪院的廊下还亮着一盏灯，暖黄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是特意为他留的。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本以为这个点孩子们都睡了，却看见廊下的木阶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团毛茸茸的黑色。

    林屿。

    他靠着廊柱，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显然是在等人的过程中睡着了。小黑被他抱在怀里，爪子时不时抽动一下，不知道在梦里追什么。

    苏景明心里一软，放轻脚步走过去。

    刚蹲下来，林屿就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小黑，看清是苏景明后，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师尊……”他小声开口，像是怕吵醒怀里的小黑，“您回来了。”

    苏景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不回屋睡？夜里凉。”

    林屿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把小黑放下，站起身，往苏景明身边靠了靠。

    林屿向来沉默寡言，倒是难得如此直接地亲近苏景明。

    苏景明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了？”

    林屿小声说道：“师尊之前说…会带着我一起出门的…”

    苏景明这才想起来，之前自己是有说过“下次带你出门”之类的话，只不过给忘了。

    “抱歉，阿屿…”

    苏景明还没道完歉，林屿立马用力摇头：“不是的，我不是怪师尊！”

    似乎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他看了一眼小黑，见小黑睡得像是死猪，才放松下来，但还是很快放低声音。

    “我知道，我跟着师尊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会添乱，师尊不带我是理所应当的，我，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自己没什么用，都修炼好几个月了，还没有筑基…我是不是真的没有仙缘？”

    苏景明哭笑不得：“你才修炼了几个月就想筑基？你知道多少人一辈子筑不了基吗？修炼没有你想的那么快，不要急于求成。”

    “可是，我是您的亲传弟子…”林屿忧心忡忡，“我听别人说，宗主的亲传弟子，一定要天赋出众。而且，陆师叔祖说，师尊您七岁引气入体，九岁筑基，十八岁金丹，是玄辰宗见所未见的绝世天才，我不想丢您的脸。”

    苏景明轻咳一声：“这个…呃，你看，师尊作为大家认定的天才，也花了两年才筑基，对不对？所以你急什么呢？”

    林屿愣了一下，木头脑袋还没太转过来。

    “阿屿，修炼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快，是稳。基础打得牢，后面的路才好走。你这才几个月，就想筑基，那筑基之后呢？根基不稳，后面怎么结丹？一味急于求成，追求境界，便会如揠苗助长，适得其反。”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想早点帮上师尊的忙。”

    “你现在就在帮忙啊。”苏景明认真地看着他，“灵儿和小黑，你不都有在照顾吗？还有宗门里的杂务，你不也经常帮着做？阿屿，帮师尊的忙，不一定要打架。”

    林屿抬起头：“可是照顾师妹和小黑，本就是我该做的，我是哥哥，应该照顾弟弟妹妹。”

    苏景明摇头：“林屿，你确实是他们的哥哥，但不代表照顾他们是你的义务。你对他们好，是因为你是个好孩子。世间手足相残之人不少，更不要论同门之谊，你能这样不求回报的付出，是因为你有一颗温柔善良的心。”

    林屿仰着小脸，表情还有些许懵懂，不过眼睛亮亮的。

    “再说了，”苏景明笑了笑，弯腰摸他的脑袋，“等你真变强了，有的是活儿给你干，到时候可别嫌累。”

    林屿抿了抿唇，终于露出笑容：“不会嫌累的。”

    苏景明又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站起身：“行了，赶紧回屋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修炼呢。”

    林屿点点头，弯腰抱起还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小黑，那团毛茸茸的黑色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爪子抽了抽，嘴里发出含糊的“咪嗷”声，愣是没醒。

    第二天一早，苏景明是被一阵“噗叽噗叽”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见一团白乎乎的东西正在他枕头边上蹦跶，蹦一下，叫一声，蹦一下，叫一声，活像个上了发条的玉质闹钟。

    “噗叽！”噗叽见他醒了，蹦得更欢了，绿豆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快起来陪我玩”。

    苏景明叹了口气，伸手把它捞过来：“我不是让你跟着阿绛吗？她什么时候把你放进来了？”

    “噗叽！”

    噗叽在他手里挣扎了一下，继续用那双绿豆眼瞪他。

    苏景明也听不懂，只能无奈地坐起身，把噗叽放到肩上，推门出去。

    院子里，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洛婉灵已经起来了，正蹲在廊下，拿着一把小木梳，小心翼翼地给怀里的陆雪澜梳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