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明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太虚宗？”苏景明放下杯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你梦到了什么？”

    宁和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池塘里，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鱼食已经被抢光了，几条锦鲤还在徒劳地张着嘴。

    “我梦到他们集结了人族修士，要讨伐妖王。但实际上他们并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大义…而是为了凝练大量妖族精血。或者说，整件事先后顺序是反过来的，先是太虚宗大量猎杀妖族，朔夜全族被杀，于是集结妖族反抗…”

    苏景明怔愣了很久。

    宁和垂眸：“有战争就会有牺牲。别人死多少我无所谓，但是家主绝不能出事。”

    苏景明：“……”

    死恋爱脑。

    还以为他要说点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类的话呢。

    “太虚宗毕竟是大宗门，他们平常在做什么…我们也无从得知。”苏景明也看向那些鱼，它们已经渐渐散开了，“不过，我之后会留意一下的。”

    太虚宗的消息就没有寒煞宗和幽冥教那么好得了，他们大宗门都关起门来做事。

    这次他们是故意做给玄辰宗看，否则他们想要无声无息除掉一个碧落宗是很容易的事。

    陆宣也说他们应该是早就注意到了，至于迟迟不出手，要么觉得还没必要，要么就是在等一个契机。

    这次就是这个契机。

    “多谢苏宗主了。”宁和说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很不安，尽管那只是一个梦。”

    苏景明当然知道那不只是梦。

    宁和也能感觉到。

    苏景明安慰了他几句，才起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宁和突然又开口了。

    “你见过极阴之体的男性吗？”

    苏景明心里又咯噔了一下，他没有贸然回答，而是反问道：“怎么了？”

    宁和说道：“极阴之体本就十分罕见，而且基本出现在女性身上，而出现在男性身上，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苏景明当然知道。

    寒煞宗找颜霜霜的时候他已经被科普一遍了。

    “宁公子想说什么？难不成你是极阴之体？”苏景明半开玩笑道。

    “我不是。”宁和摇摇头，“但我在梦中见到了一件法器，名为‘阴阳印’，是由极阴之体男性炼化而成的。”

    苏景明寒毛倒立。

    极阴之体的男性出现的可能微乎其微，也许数千万年就出了颜霜霜这么一个。

    那“阴阳印”，是用颜霜霜炼的？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待在自己院子里，算算账，看看书，偶尔和人聊聊天，从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青年。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他经历了什么？

    是被寒煞宗抓走，还是落入了更可怕的人手中？

    他想起颜霜霜刚来玄辰宗时那副清冷寡淡的样子，明明被寒煞宗追得东躲西藏，却从不在人前露出半分脆弱，想起他讲述身世时那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被父母卖掉，被军阀买走，被录曜楼驱逐…

    那些经历，随便拎一件出来都是一个巨大打击，他却一个人扛了下来。

    这样坚强的一个人，在某个时间线，被当作一个炼器的素材，当成一个物件，扔进了炼器炉。

    苏景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王家的。

    王倩兮留他吃晚饭，他推说宗门有事，婉拒了。

    御剑回程的路上，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宁和说的那些话。

    阴阳印。

    太虚宗。

    凝炼妖族精血。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他回到玄辰宗时天已经黑透了，观雪院亮着灯，阿绛和谢文宁坐在廊下喝茶，洛婉灵正坐在院子里练字。

    噗叽倒是难得从灵霞仙子那里逃出来了，它这会儿趴在洛婉灵肩膀上，小绿豆眼半眯着。

    “师尊！”

    “噗叽噗叽！”

    看见苏景明，洛婉灵放下笔，小跑着扑过来，噗叽也高兴地跳到苏景明怀里。

    苏景明连忙揉揉洛婉灵的头：“怎么这么晚了还在练字？”

    谢文宁无奈地笑了笑：“灵儿在等您回来呢。”

    苏景明手顿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傻孩子，下次自己先睡，还长身体呢。”

    苏景明在廊下坐下，洛婉灵窝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仰着脸认真地看着他。

    “可是灵儿担心师尊。师尊，您今天看上去好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苏景明低头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的那些沉重被冲淡了一些。

    “没有，师尊在想一些事情。”他揉了揉洛婉灵的脑袋，“灵儿今天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