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苏景明揣着小饼干，带着阿绛出现在旧渡口。

    白雾沼泽常年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瘴气，修为不够的人进去容易被迷了方向，不过倒是个合适的妖族聚集地。

    一路上，妖兽们看苏景明的眼神不算友善，好在有阿绛这个化形的元婴妖兽在旁边。

    他们也看得出这个人类和这只墨豹是平等的，友善的，而非压制和奴役。

    或许是个与妖兽亲近的人类，他们虽然不喜欢但也没有驱逐。

    白雾越来越浓，脚下的土地从硬实的泥路变成了湿软的腐殖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雾气忽然豁开一隙，露出一片黑沉沉的宽阔水面。

    水边立着一座歪歪扭扭的木棚，棚下摆着几张缺腿的木桌，一个穿着布衣的女人坐在门口，慢吞吞擦拭着一个杯子。

    她的外表很年轻，毕竟修士可以容颜永驻，妖兽也可以随心化形，因此单从外貌看不出什么。

    不过苏景明的修为更高一点，看出了她是那只老龟妖，元婴初期，修为算不得多高，刚好能化形。

    但他还是礼貌上前：“前辈您好。”

    老龟妖慢慢看了他一眼，声音拖得长长的：“喝，茶？”

    苏景明摇摇头：“我想向前辈打听一个人…呃，一个妖。”

    老龟妖继续擦茶杯，不理他了。

    阿绛走上前：“雾婆婆，这是玄辰宗的宗主，他对妖族向来友好，墨豹族被灭，是他救下了我与少主，一直保护我们。”

    老龟妖这才抬头，又看了苏景明一眼。

    苏景明又适时取出一包小饼干，轻轻放在桌上。

    "前辈，晚辈带了些小点心，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老龟妖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盯着那包饼干看了好一会儿。

    "…你，做的？"她问，声音仍旧拖得老长。

    “是，独家秘方，吃过的都说不错。对妖兽的修为和血脉大有裨益。”

    老龟妖犹豫片刻，伸出两根指头，捏起一块。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最后极谨慎地咬了一小口。

    然后她的眼睛倏地亮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就像是一只刚会独立进食的幼兽，第一次吃到了让她惊艳无比的美食。

    老龟妖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干，沉默了几息，然后极快地把整块塞进嘴里，伸手又去拿第二块。

    一连吃了一整包，老龟妖才停下来，端起茶杯灌了口凉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看着空袋，她明显有些惋惜。

    苏景明连忙又拿出一包：“前辈，不过是些小东西，您能吃的开心就好，晚辈这里不缺这个，不过……”

    "…你想，问什么？"她终于松了口，虽然语气仍称不上热络，但比起方才那副不理不睬的模样，已经好了太多。

    苏景明收起笑意，正色道："晚辈想打听一位妖族，名叫水玉心。"

    老龟妖慢慢抬眼看苏景明。

    那眼神不像刚才那般浑浊慵懒，而是忽然变得深沉而锐利。

    "你找他做什么？"

    她的语速都略微加快了些许。

    阿绛往前迈了半步，不动声色地站到苏景明身侧："雾婆婆，我可以担保，他不会对水玉心不利。"

    老龟妖看了看阿绛，又看了看苏景明。

    她没有说话，但明显是不信任的眼神。

    阿绛平静地道："我也不信人类。但我信他。"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极笃定。

    苏景明听着，心里一阵发热。

    好猫好猫，黎丹师是对的，猫就是很好很好的小动物。

    他收回思绪，对老龟妖道："前辈若是不放心，可以把我绑起来去见水玉心，或者下了禁制再带路。晚辈既然敢来，就做好了被防备的准备。"

    老龟妖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苏景明以为她又要拒绝的时候，她忽然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

    "饼。"她说。

    苏景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把剩下的两包推过去："前辈喜欢就好，都给您。"

    老龟妖从袖中摸出一块木片，上面刻着几道极淡的纹路，像是某种地图的标记。

    "落霞谷，东北角，沿地下暗河，往东一直走。"

    老龟妖依旧是那种慢吞吞的语调，她说的很简短，不过足够了。

    苏景明记下，拱手致谢："多谢前辈。"

    老龟妖收起木片："别说见过我。"

    "晚辈明白。"

    老龟妖忽然又补了一句："他讨厌人族。"

    苏景明能预料到。

    好像也没几个不讨厌人族的妖，更不用说妖族反叛军首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