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心底发沉的是军衔与资历的悬殊差距。

    其余四个外勤组组长，最低都是上尉军衔，个个手里有实打实的功劳，在站里根基深厚，手下组员也都是服服帖帖的老人。

    唯独其中一组组长，更是熬了十几年的老资历少校，论军衔、论辈分、论在天津站的人脉，都能压他好几头。

    而他呢，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中尉，靠着马奎平日里的提携才混到这个军衔，没有拿得出手的大案功劳。

    没有过硬的后台支撑，更没有攒下自己的人脉班底，全凭着站长一句话空降成外勤组组长，和这群上尉、少校平起平坐，本就已经犯了职场大忌。

    若是单单军衔不对等倒也罢了，最难的是管住手下的组员。

    他接手的这个外勤组，组员大多是在组里待了三五年的老人，见惯了站内的派系争斗和人情冷暖，个个眼高于顶。

    只认资历、认功劳、认能给他们谋好处的上司，绝不会轻易服一个年纪轻轻、靠着送礼攀附上来的中尉组长。

    往后若是他镇不住场子，布置的任务没人听、下达的命令没人执行，不仅外勤组的工作会彻底瘫痪。

    还会沦为整个天津站的笑柄，传到马奎耳朵里，更是会被视作背叛后的无能，传到吴敬中耳朵里。

    也会觉得他不堪大用，直接收回这份提拔，到时候他非但没摆脱绝境，反倒会陷入腹背受敌的死局。

    马奎那边更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自己瞒着顶头上司，虽然马奎提示自己去找站长送礼求提拔，但是马奎不知道自己是通过余则成这条线送的礼。

    要是马奎知道了自己是通过余则成送的礼，这会立马戳破了两人之间“心腹忠心”的假象。

    马奎本就多疑狠辣，眼里容不得手下半点二心。

    林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方才升任组长的半点喜悦荡然无存。

    他清楚，这看似是绝境翻盘的转机，实则是更凶险的困局。

    往上，要稳住站长吴敬中的信任，不能露出半点不堪大用的破绽。

    往下，要压服手下一众不服管的老组员，立住组长的威严。

    身边，还要继续和余则成周旋，借着对方的人情，守住自己的秘密，同时寻找更稳妥的生路。

    眼下这一步，看似走对了，可一步错，依旧是满盘皆输，他没有任何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把这个看似烫手的组长位置，坐实、坐稳。

    林墨没有丝毫耽搁，按照站长办公室秘书的指引，转身朝着办公楼西侧的外勤办公区走去。

    目标明确。

    站里五大外勤组里最特殊、也是油水最足的社会组。

    不同于其他外勤组专攻情报追踪、秘密抓捕、交通盯梢，社会组的职责格外特殊，专管天津城内鱼龙混杂的三教九流：

    街头帮会、黑帮混混、地下赌场、烟馆窑子、各类情报贩子、江湖线人，全归这个组管控摸排。

    说是执行公务，实则是军统敛财的肥差，靠着拿捏这些灰色势力收好处、抽份子。

    是站里人人眼红的香饽饽，也是最藏污纳垢、人心最杂的地方。

    穿过两道戒备森严的铁门，便是外勤组独立的办公片区，喧闹嘈杂远胜主楼的机要部门。

    脚步声、交谈声、枪械碰撞声混在一起，透着一股江湖气与肃杀感。

    社会组的办公室在最里侧，占据了整整一大间通房，屋内摆着十几张破旧却宽大的木质办公桌。

    桌上散落着情报纸条、烟蒂、零散的现钞，墙壁上贴着天津城帮会分布的简易图纸。

    角落里堆着各式绳索、手铐，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味、汗味与淡淡的火药味。

    全然没有主楼的规整，尽显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粗粝。

    林墨刚走到门口，屋内的喧闹瞬间顿了半拍，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朝他射来，有好奇、有不屑、有审视，唯独没有半分恭敬。

    他抬眼扫过屋内，快速清点了一番核心人手，心底瞬间有了数：

    不算底下跑腿的外围人员和散落在各处的线人，单是组里在编的正式特工尉官，就有整整八人。

    军衔最低的都是少尉，其中两个资历老的更是中尉军衔，年纪都比他大上一截。

    个个脸上带着久经江湖的油滑与桀骜，一看就不是轻易能驯服的角色。

    这八人是社会组的骨干，平日里靠着管控黑帮混混、情报贩子，捞够了油水，自成一派。

    压根没把他这个二十出头、靠着送礼空降的中尉组长放在眼里。

    有人依旧翘着二郎腿抽烟，眼神斜睨着他，满脸不以为然。

    有人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物件，假装没看见他。

    唯有两个相对沉稳的老特工，缓缓站起身，神色平淡，没有多余的表情，算是给了最基本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