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心思缜密，拿捏人心向来精准，特意抬出已故的戴笠作为背书，就是算准了其中的利害关键。

    戴笠生前手握军统最高权柄，威望无人能及。

    是吴敬中一辈子都敬畏三分的顶头上司，只要扯上戴笠默许，就能瞬间压住大半猜忌。

    旁人谁敢轻易置喙、贸然追责？

    余则成语气诚恳，神色坦荡，看不出半分撒谎心虚的破绽，仿佛只是如实报备过往，没有丝毫隐瞒狡辩之意。

    可这番话，看似坦诚交底、底气十足，落在吴敬中心里，却半分都没能让他彻底信服，反倒让他心底的权衡与疑虑愈发浓重。

    吴敬中混迹军统官场数十年，看人看事向来只信自己、不信片面之词，权谋算计早已刻入骨髓。

    余则成和左蓝早年有过恋人纠葛，自己早有耳闻，算不上什么惊天秘闻。

    如今余则成主动坦白这份过往，非但没有让他反感，反倒让他心底稍稍有几分舒心。

    至少余则成懂得分寸、知晓规矩，没有刻意隐瞒到底，懂得主动上门报备避嫌。

    比起背地里藏着掖着、被人揪出来把柄再被迫解释，已然懂事太多，也足以证明余则成心里敬畏自己、不敢欺瞒上级。

    但舒心归舒心，信服却是另一回事。吴敬中心底门儿清。

    余则成后半句抬出戴笠背书，看似天衣无缝、底气满满，实则根本无从查证。

    戴笠早已身故离世，入土为安，死无对证，如今任凭余则成怎么说、怎么标榜戴笠知晓默许，死无对证之事，谁能前去核实真假？

    谁又能笃定余则成不是借着戴笠已故、无从查证的由头，故意编造说辞，给自己私通左蓝、暗藏异心找遮羞布、挡箭牌？

    吴敬中心底思绪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当场拆穿余则成的说辞，也没有流露半分怀疑，依旧维持着站长的沉稳威仪。

    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的审视丝毫未减，默默打量着眼前故作坦荡的余则成。

    他心里已然打定主意，余则成这番主动坦白，看似自证清白，实则依旧暗藏私心，说辞真假难辨，绝不能轻易轻信。

    眼下暂且不动声色、假意采信，既安抚住余则成，不让他心生戒备狗急跳墙，也默默把这份疑虑记在心底。

    后续暗中多加观察、多方试探，慢慢查证真伪。

    沉默片刻，吴敬中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似缓和接纳，实则暗藏敲打与戒备，字字都在提醒余则成自己并未完全相信

    “行了，这事你主动前来坦白，态度还算端正，懂得上下级规矩，也知晓避嫌分寸，难得你有心。“

    “既然戴局长当年已然知晓默许，那此事过往既往不咎，我也不多做追责盘问。”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威压尽显，冷声告诫道

    “但你给我记牢了，过往归过往，现下归现下！“

    “如今你是军统天津站核心主任，身负公职要务，一言一行都代表站内规矩。“

    “若是让我查到，你借着旧恋私情暗自勾结、泄露情报，休怪我不念旧情，按军统铁规，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余则成闻言心头大定，知道自己这步以退为进的棋已然走通。

    哪怕吴敬中心存疑虑，表面上也已然接纳说辞、放下明面戒备。

    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诚恳，连连应声表态

    “属下谨记站长教诲！必定公私分明，断绝一切无关牵扯，严守保密纪律，绝不辜负站长信任，绝不给天津站惹来半点祸端！”

    而吴敬中看着恭谨听话的余则成，表面默许应允，心底的猜忌与试探，却从未有半分消减。

    吴敬中闻言，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底的审视丝毫未散。

    语气裹着官场老狐狸的通透与隐晦的试探，慢悠悠开口感慨

    “你抬出已故的戴局长作证，这话就堵得我没话说了。

    我既没法彻底相信你的说辞，也不敢轻易心生怀疑拿捏你，余则成啊余则成，你可真够聪明的。”

    余则成神色不改，依旧躬身垂首，姿态恭谨谦卑，语气铿锵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慌乱，立马郑重回话

    “站长，学生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个字虚言，过往私事、戴局长的默许授意，字字真切，绝不敢欺瞒您分毫。”

    吴敬中眸光沉沉，眼底半分信意皆无。

    嘴角反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阴鸷弧度，语气慢悠悠裹着刺骨的玩味与敲打，直直看向躬身表态的余则成

    “哦？是吗？这谁又说的准呢？”

    吴敬中身子微微前倾，威压悄无声息铺开，字字不重，却句句戳在余则成潜伏的软肋上，不留半分情面

    “死人不会开口辩驳，往事没法回头求证。“

    “戴局长已逝，当年究竟是默许应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