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山你先回去，着手安排稽查队的事，尽快把裁员初拟名单报上来。”

    吴敬中话音一顿，目光落在余则成与林墨二人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淡淡开口

    “则成、林墨，你们两个先别走，留下来，我有话跟你们单独谈。”

    这话一出，正要散去的参会人员脚步齐齐一顿，余光悄悄扫过三人。

    心底暗自揣测站长的用意，站内高层的权力博弈，显然要借着改组裁员彻底摆上台面。

    陆桥山背影微滞，随即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回头微微颔首，恭敬应道

    “是，站长，我这就回去督办。”

    他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异色，深深看了一眼伫立原地的余则成与林墨，心底念头飞速转动，随即转身稳步离去。

    顷刻间，喧闹褪去，偌大的会议室只剩吴敬中、余则成与林墨三人。

    “你们两个，在天津站，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他微微轻叹，缓缓开口交底

    “则成，你是我黄埔带出来的学生，根正苗红，跟着我一路走来，心性、本事我都清楚。

    林墨，你早先虽然跟着马奎做事，但你为人通透、拎得清轻重，心思不在派系争斗上，忠心和分寸，我都看在眼里。

    你们二人默默帮我处理了不少棘手事，我心里都记着。”

    余则成垂手而立，神色恭谨内敛，眼底不动声色，静静聆听，不敢随意接话。

    林墨亦是身姿端正，神色淡然，看似坦然听训，心底却在飞速揣摩吴敬中的真实用意。

    吴敬中目光望向窗外，眼底藏着一丝无奈与通透，缓缓道出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盘算，语气低沉又真切

    “你们心里怕是也疑惑，我往日为何总是厚颜无耻，一而再、再而三地敲打穆连成，敲他的竹杠、刮他的油水。”

    他收回目光，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字字诚恳

    “我图什么？我年岁渐长，官场沉浮半生，早就看透了这内里的肮脏纠葛、人心险恶。“

    “我费尽心思捞钱、敛财，到处借机谋利，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日后解甲归田，留几分安稳身家，落个善终罢了。”

    话说至此，吴敬中眼底的疲惫更重，语气里添了几分对当下时局的悲凉与通透。

    他早已敏锐察觉到，党内局势愈发动荡混乱，派系倾轧愈演愈烈，人心涣散、大势渐颓。

    如今风雨飘摇、朝不保夕，别说安稳退位，就连能不能熬到退休、能不能攒下最后一点棺材本、保得住自身身家性命，都是未知数。

    他微微摇头，低声感慨，带着满腔的倦怠与自嘲，继续开口说道

    “这世道，乱糟糟一团，时局一年比一年动荡。

    我心里清楚，能不能安稳熬到退休，能不能守住这点家底，我自己都不敢打包票。”

    “你们说说，若不是为了手里这点特权、这点油水，谁愿意死守着这刀尖上的官位，整日勾心斗角、提心吊胆过日子？”

    吴敬中抬眼看向墙上悬挂的标语，目光幽深，带着浓浓的嘲讽与看透世事的漠然，缓缓说道

    “‘凝聚意志，保卫领袖’。

    这八个字，我从复兴社时期就开始琢磨，整整琢磨了十五年。”

    余则成与林墨闻言，心头皆是一凛，下意识对视一眼，齐齐轻声问道

    “那站长，您悟出了什么？”

    吴敬中闻言，忽然低低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世故与通透，字字诛心，道尽半生官场沉浮的真相

    “悟出来的道理很简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话落地，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沉凝。余则成心中巨震，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恭谨垂首，语气诚恳又敬畏

    “站长大才。十五年沉浮，看透世事人心，这份通透，是我辈远远不及的。”

    林墨也适时躬身附和，神色淡然沉稳，语气恭敬有度

    “站长深谙时局，洞明世事，一语道破这官场本质，属下受教了。”

    二人一唱一和，言辞谦卑，却各有心思。

    两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瞬间彻底悟透了吴敬中这番肺腑之言的深层用意。哪里是什么参悟世道，说白了就是点明了当下天津站唯一的生存正道——权谋、信仰皆是虚的，唯有借着职权捞钱、囤身家，才是实打实的活路。

    余则成垂着眼帘，面色依旧恭谨谦卑，心底却一片冰凉。

    他彻底摸清了吴敬中的底线与私心，在这位站长眼里，党国兴亡、谍战任务全都不值一提，唯有自身财货与安稳最为重要。

    往后做事，只需顺着站长的心思，默许甚至配合他敛财牟利。

    便是站稳脚跟、保全自身的最优解法，这也让他愈发笃定，腐朽至此，大势早已倾颓。

    林墨亦是瞬间了然，神色不动，心底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