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师范大学。

    当这六个字，从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时，张蒙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证物袋。

    袋子里那片焦黑纸屑上的模糊校徽轮廓，与他记忆中滨海师范大学的校徽，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是来自受害者记忆深处的，无意间听到的只言片语。

    一个，是来自犯罪者自负心理下，留下的物理证据。

    两条看似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这一刻，精准地，交汇于同一点。

    “干得漂亮，周晴。”张蒙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你立了大功。”

    挂断电话，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走出了这个阴森的地下空间。当他重新回到地面，呼吸到那带着海腥味的，自由的空气时，他整个人的气场，己经完全变了。

    之前那种因为线索中断而带来的压抑和沉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重新嗅到猎物气味时的，冰冷而专注的兴奋。

    他拨通了陈队的电话。

    “陈队，帮我查一个人。”他的语速极快，像连发的子弹，“滨海师范大学，心理学系。毕业时间大概在十到十五年前，男性，成绩优异，有过相关的学术论文发表，研究方向，偏向于精神分析和弗洛伊德理论。”

    电话那头的陈队愣了一下：“范围这么大，怎么查？”

    “不难查。”张蒙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加上一个条件：因为某些原因，被学校处分，或者开除学籍的。这种自诩为天才的人，骨子里都有一种毁灭倾向。他不会安安分分地毕业，他一定会用一场惊世骇俗的‘行为艺术’，来向他眼中的庸人们，宣告自己的与众不同。”

    一个小时后，市局指挥中心。

    一份几乎快要被尘封的学籍档案，被调了出来，投放在了大屏幕上。

    照片上，是一个比现在年轻十几岁的“引路人”。他穿着学士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带着和煦的，甚至有些腼腆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品学兼优的大学毕业生。

    姓名：赵文渊。

    专业：心理学（精神分析方向）。

    在校履历：连续西年获得一等奖学金，曾代表学校参加全国大学生心理学学术竞赛，获得金奖。在核心期刊发表过三篇论文，其中一篇关于《弗洛伊德梦的解析在现代催眠疗法中的实践应用》，引起了学界的广泛关注。

    处分记录：毕业前夕，因私自对至少五名在校女大学生，进行具有“精神强迫和人格重塑”性质的心理学实验，导致其中一名实验对象精神崩溃，被校方开除学籍，并注销其所有在校期间获得的荣誉。

    处理结果：因其行为未造成严重的身体伤害，且受害者家属选择私了，未提起刑事诉讼。赵文渊仅被警方训诫，并未留下案底。

    档案的最后，是当年一位老教授对他的评语。

    “赵文渊是我执教三十年来，见过的，在精神分析领域，最具天赋的学生。但他不是一个学者，他是一个危险的，沉迷于扮演上帝的疯子。他缺乏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我断言，如果不对其进行严格的心理干预和法律约束，他日后，必将酿成大祸。”

    一语成谶。

    “妈的！”李伟看着那份档案，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十几年前就该把他关进精神病院！这帮人到底在干什么？！”

    “这就是‘诺亚方舟’的可怕之处。”张蒙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他们擅长的，不是培养罪犯，而是发掘那些游走在天才和疯子边缘的人。他们给这些人提供资源，提供庇护，放大他们内心的欲望和疯狂，把他们变成自己手中，最锋利，也最‘干净’的刀。”

    赵文渊，就是这样一把刀。

    他被学术界抛弃，被主流社会排斥，正当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顾影自怜时，“诺亚方舟”找到了他。他们告诉他，他的理论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愚蠢的世界。他们给了他一个“疗养院”，给了他一群迷途的“羔羊”，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疯狂的理论，付诸实践。

    他不是在为“诺亚方舟”工作。

    他是在完成自己的人生理想。

    “现在怎么办？”陈队问道，“我们立刻对这个赵文渊，进行全市通缉？”

    “来不及了。”张蒙摇了摇头，“从他按下遥控器，启动后备计划的那一刻起，‘赵文渊’这个身份，就己经被他彻底抛弃了。他现在，可能叫张三，也可能叫李西。他甚至可能己经换了一张脸，堂而皇之地，坐在我们对面的咖啡馆里，欣赏着我们的手忙脚乱。”

    李伟烦躁地在指挥室里踱来踱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最讨厌这种感觉，敌人就在暗处，而他们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不对，他不会躲起来。”

    一个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