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名为“爱”的逻辑病毒。

    【闭嘴！】

    婴儿尖叫起来。

    整个舰桥的墙壁上，伸出了上百根锋利的骨刺，齐刷刷地对准了张蒙。

    【再唱，就杀了你！】

    张蒙睁开了眼。

    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

    他看着那个在容器里无声尖叫的婴儿，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你没有家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捅进了一把从未被打开过的锁。

    婴儿的动作停滞了。

    那些悬在半空的骨刺，也停住了。

    【家？】

    “就是有人会给你唱歌，会给你扇风，会在你生病的时候，一直守着你。”张蒙一步步走向那个容器，“那个人，叫妈妈。”

    【妈妈】

    婴儿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辞汇。

    祂的资料库里，有关于这个词的几亿条信息，但没有一条，能和刚才那段旋律带来的感觉对上。

    “想听吗？”张蒙走到了容器前，伸出手，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我妈教了我很多首。”

    婴儿没有回答。

    但祂那双纯黑的眼睛里，那种古老的恶意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像白纸一样的茫然。

    张蒙笑了笑，继续哼唱起来。

    这一次，利维坦号没有反抗。

    它安静得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收起了所有的爪牙，只是静静地载着他们，冲向那片无垠的星空。

    重力恢复了正常。

    账房和林雅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像看神仙一样看着张蒙。

    “老张你这是物理超度啊？”账房喃喃自语。

    张蒙没理他。

    他的手还贴在容器上，一股微弱的、带着颤抖的意识，正顺着他的掌心，小心翼翼地传递过来。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幅幅破碎的画面。

    一个巨大的、如同蜂巢般的地下基地。

    成千上万个和眼前一模一样的玻璃容器。

    无数的婴儿在里面沉睡，他们的脑后都连着光纤，汇入一个位于基地中央的、如同黑色太阳般的巨大主脑。

    【我们是零件。】

    婴儿的意念断断续续。

    【被制造，被安装，被使用然后被回收。】

    张蒙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到了“回收”的画面。

    那些精神力耗尽的“纯净体”，会被从容器里捞出来，像处理垃圾一样，扔进一个巨大的熔炉里，分解成最基础的有机物，成为下一个“零件”的养料。

    议会，根本不是在培养驾驶员。

    他们是在批量生产一种一次性的、拥有超强精神力的“生物电池”！

    【“方舟”要启动了。】

    婴儿的意识突然变得惊恐。

    【妈妈会来接我们。】

    【祂会带我们去新家。】

    “妈妈？谁是妈妈？”张蒙追问。

    婴儿的意识流突然中断了。

    舰桥内，响起了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警告：即将抵达月球停泊区。】

    【检测到未知引力源。航线校正失败。】

    【警告！警告！我们正在坠落！】

    张蒙猛地抬头。

    舰桥前方的巨大舷窗外，已经不再是深邃的宇宙。

    一颗巨大、荒凉的灰色星球，占据了整个视野。

    那是月球。

    但在月球的背面，那个本该是议会主基地的坐标点，什么都没有。

    没有基地，没有灯火，只有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黑色旋涡。

    它就像宇宙的一个伤口，正静静地悬在那里，缓缓旋转，吞噬著周围所有的光线和陨石。

    而利维坦号，正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引力，笔直地拖向旋涡的中心。

    【家到了。】

    容器里，婴儿闭上了眼，脸上露出了安详的、如同奔赴死亡的诡异笑容。

    “那他妈是黑洞！”账房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