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对这个世界的诅咒。

    “停车。”张蒙说。

    林雅踩下刹车。公交车稳稳地停在了那群亡魂面前，距离最近的一个“学生”，只有不到半米。

    “老张，你想干嘛？”账房缩在椅子底下，“这可是怨灵！物理攻击无效的！而且数量这么多，一人一口阳气也能把咱们吸干！”

    “他们不是怨灵。”张蒙走到车门前，手放在了开门按钮上，“他们是乘客。”

    “魅影！”张蒙突然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但周围的红雾明显波动了一下。

    “你以为把他们变成这样，就能拦住我？”张蒙冷笑，“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他按下了按钮。

    嗤——

    前后的车门同时打开。

    张蒙站在车门口，身上的痞气和杀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庄重的平静。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地摊货夹克的领子，就像当年穿着制服一样。

    “上车。”

    他对那些挡路的亡魂说道。

    “没带钱的不用投币。这趟车，免费。”

    那些还在哀嚎的亡魂，突然安静了。

    他们脸上那空白的旋涡停止了旋转，似乎在疑惑，又似乎在回忆。那句熟悉的“上车”，那个熟悉的开门声，唤醒了他们残存的人性记忆。

    那个背著书包的“学生”，迟疑地迈出了一步。

    他身上的黑色锁链瞬间崩紧，地底深处传来魅影气急败坏的咆哮：“不准去！你们是我的奴隶！是我的电池！”

    “学生”停住了，痛苦地抱着头。

    “断！”

    张蒙没有出手，只是轻喝一声。

    他眼中金光一闪，那根连接着“学生”和地底的黑色锁链，像是被无形的利刃斩断，啪的一声脆响，消散在空气中。

    “学生”愣住了。他慢慢抬起头，那张空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模糊的五官。

    他看了一眼张蒙，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迈步走上了公交车。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大妈、上班族、民工那些被囚禁在s市各个角落的亡魂，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流浪儿，排著队，一个接一个地走上了这辆破旧的11路。

    每上来一个，张蒙就点一下头。

    “往里走，别堵在门口。”

    “大妈，您慢点，台阶高。”

    “那个穿西装的，给老人让个座。”

    车厢里变得拥挤起来。原本阴森恐怖的亡魂，在上了车之后，身上的戾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他们安静地坐着，或者是站着，就像每一个早晚高峰的普通日子一样。

    随着乘客越来越多，张蒙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震颤。

    那是魅影在惨叫。

    这些亡魂是她构筑“神国”的基石，现在基石被张蒙一颗颗挖走，她的力量正在疯狂流失。

    “你你这个疯子！”魅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你把这么多死人装在车上，就不怕把车撑爆吗？！”

    “这叫载客量。”张蒙关上车门，看着满满当当的车厢，眼神柔和，“而且，他们比你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轻多了。”

    他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

    “林雅，满员，发车。”

    “下一站，终点站，人民广场。”

    公交车再次启动。

    这一次，车身周围不仅有金光，还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青烟。那是满车亡魂的愿力，是几千个破碎家庭的希望。

    这辆车，已经不再是一辆交通工具。

    它是一座移动的坟墓，也是一座审判的法庭。

    十分钟后。

    公交车冲破了最后一道红雾防线，停在了一个巨大的下沉式广场前。

    曾经繁华的人民广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生物巢穴。地铁站的入口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嘴，边缘长满了锋利的骨刺，里面喷涌著浓烈的血腥气。

    “到了。”

    张蒙看着那个深渊般的入口，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老张，咱们走下去？”账房看着那个入口，腿肚子转筋。

    “走下去太慢了。”张蒙指了指那个入口，“而且，这车还得送这帮乘客去该去的地方。”

    他走到林雅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接管了方向盘。

    “坐稳了。”

    张蒙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决绝的疯狂。

    “咱们直接开进去。”

    轰——！！！

    11路公交车发出最后一声咆哮，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向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地铁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