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姓名、金额、时间、线路，半个省厅的人涉在里面。

    他把手机举过头顶，当着老周、四个督察组成员、李伟、张蒙的面，慢慢放在了帕萨特的引擎盖上。

    。谁签收，谁负责保全。密码我只告诉签收人，当面说，不留记录。这东西进了证据链，我活不到上法庭。但要是我在里面出了事，备份会自动发到二十七个邮箱。

    他把在场每个人的脸扫了一遍。

    。签了之后，就都知道了。

    老周的下颌绷了两秒。他走上前，从引擎盖上拿起手机，装进证据袋，拉上封条，把证据袋压进外套内兜。

    秦立海点了一下头。

    赵文斌被从地上架起来塞进警车，裤子上的水渍在座椅面上留了一片深色。秦立海自己走过去，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著。

    上车前他侧了一下身，把话扔向11路那边，没有指明。

    警车的门关上了。

    路面的裂缝合了回去。藤蔓从轮毂上枯死脱落，碎成粉末落进裂缝里，只在帕萨特的辐条上留了一圈浅浅的绿色勒痕。

    张蒙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那株草的叶片朝他的方向弯了弯，叶尖渗出一滴水。

    水滴落在仪表盘上，没有散开。它在金属表面滚了两厘米，停在那道旧刮痕里。

    刮痕里传出一个声音。

    很短。一个音节。

    然后草枯了半截。从叶尖开始，绿色变成焦黄，沿着叶脉往下蔓延，停在中段。

    钱进从后排探过头来。他的手搭在票据印表机的按钮上，拇指无意识地按了两下，机器吐出两截空白纸条。

    。钱进盯着那株半枯的草，下颌收紧了，憋了两秒才开口。我们叫他甲方。十七年，没有人见过他。只听过四个字的指令。

    。进。收。放。四个字管了整条线。

    张蒙看着仪表盘上那株草。半截枯黄，半截还绿。水滴的残痕留在刮痕里。

    这株草为了截这一个字，烧掉了自己一半的命。

    他伸手碰了一下还绿著的那半截叶片。温的。还活着。

    。根每截一次，等于用自己的生长量填管线的旧消耗。截一条短信，枯一片叶。钱进的声音干涩。

    。要重新长，得等积攒新一轮的生长周期。少则三天，多的不知道。

    张蒙把手收回来，放在方向盘上。

    他不会再让这株草去截任何东西。

    警车的尾灯消失在匝道口。路面上只剩帕萨特孤零零停著，左前轮辐条上那圈浅绿的勒痕在路灯下若有若无。

    李伟从外面绕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下。没系安全带。两只手摊在膝盖上，手背上全是汗。

    。人走了才开始怕。

    李伟没否认。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汗把制服裤子洇了两团深色。

    。赵文斌喊出来的那些，能用吗？

    。督察组录的走正规程序。赵文斌是自己喊出来的，对着镜头喊的，够了。

    。死人说的话不算证据。张蒙把车挂进二挡。但死人能让活人开口。

    11路汇入夜色里的高速公路。

    后视镜里，帕萨特的轮廓越来越小，被黑暗吞掉了。

    张蒙瞥了一眼仪表盘。那株草的枯黄部分没有继续蔓延。剩下的半截绿叶轻轻晃着。

    储物格的盖缝里透出一丝光。

    手机屏幕自己亮了。

    来电显示。

    号码只有三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