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数据口径不对。不同来源的数据定义可能不同，新人容易混用。这周带陈屿过项目的时候发现他把营收和流水算成了一回事。差别不小，不纠正后面全是错的。对策：做内部分享，把常见口径列一个清单发给大家。"

    第三条。"不敢提问。新人开会的时候有问题不敢问，怕显得自己不懂。我当年也是，第一周坐在会议室里一句嘴没开过。后来秦总点名让我说一下看法，我憋了半天说了句我没太听懂，秦总说听不懂就问。从那以后就不憋着了。"

    她写完这一段，把笔帽盖上，靠着椅背坐着。茶凉了一些，她又续了一杯热水。

    那天上午她写了整整六页。不是连贯的文章，一条一条的，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后面画了箭头备注了"后续跟进"。字迹不工整但清楚，有些地方划了横线，有些地方打了五角星标记。

    周日她又写了几页，写的是第二阶段的问题——项目跟进阶段常见的沟通障碍。她写了一条关于"怎么跟创始人保持适当距离"的，又写了一条关于"什么时候该压节奏什么时候该推一把"的。

    周一上班她把那本笔记本带去了公司，搁在抽屉里。需要用的时候抽出来翻一下，记两笔，再合上放回去。没有人注意到那本黑色硬皮本的存在。

    直到周三下午。

    小林有个文件找不到，问赵小曼有没有收到过一份关于某项目的补充协议。赵小曼说可能在抽屉里，她自己翻了翻没找到，让小林自己来找。

    小林走过去拉开她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几份文件夹按颜色排列，最上面压着一本黑色笔记本。她抽文件夹的时候笔记本滑出来半截，封面上什么都没写。

    她顺手拿起来想塞回去，但手碰到封面的时候拇指翻开了第一页。

    她扫到了那行字。

    "新人上手容易出现的问题——第一阶段（入职1-2个月）"

    她改报告时在纸上圈红字的那一版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里翻了第二页，第三页。

    "数据口径""提问技巧""逻辑框架""创始人沟通""投后管理节点"每一页都是一个标题，面还有几页夹了便利贴，上面用铅笔写了补充内容。

    她翻到后面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那页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字体比正文小一号，像是当时写完之后又补上去的。

    "当初有人愿意教我，我现在也要对得起那些人。"

    小林看着那行字，没动。

    赵小曼从走廊那边走回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看到小林站在自己工位旁边，手里翻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那本黑色笔记本。

    她步子停了一下。

    "你翻到了？"

    小林没抬头。她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后才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忍着没让别的出来。

    "赵总。"她说。

    赵小曼端着咖啡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表情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但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半寸。

    "我就随便记记。"赵小曼说。

    小林吸了一下鼻子。"你写在里面的那些，我都经历过。"

    "我知道。"

    "你当年教我的时候，没跟我说过你也在记。"

    赵小曼绕过她走到工位前坐下，把咖啡杯搁在桌上。"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应该写下来，省的以后忘了。"

    小林站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那道矮板。工区里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有什么不一样。

    "我能看看吗？"小林问。

    "看完放回原位。"

    小林又拉开抽屉把那本笔记本拿了出来，站在旁边一页一页地翻。她看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指着某一页说："这条，你当年就是这么教我的，你说写备忘录要先讲故事再列数字，我当时不太懂什么叫故事，后来做多了才明白。"

    赵小曼喝了口咖啡。"现在懂了就行。"

    小林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一条关于"怎么判断创始人说的是不是实话"的，底下列了四条判断依据，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一个具体案例，其中有一条写着"晚风资本当年投灵枢之前，秦总说了一句话——他说的数字跟行业平均水平有偏差，偏差不大但方向有意思，值得追。后来证明那个偏差方向是对的。"

    小林看了那条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放回抽屉里。

    "赵总，谢谢你。"

    赵小曼抬眼看了她一下。"谢什么。"

    "谢你当年愿意改我五遍报告。也谢你现在还写着这些。"

    赵小曼把视线收回去，落在电脑屏幕上。"行了，去忙你的。"

    小林转身走回自己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