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重新安静下来。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里挤进来，吹动了台面上谁忘盖盖子的茶叶罐里的干茶叶，叶子微微颤了一下，又不动了。

    方姐退休前最后一周，没人察觉到有什么不同。

    她照常每天早上七点五十到公司，开灯、烧水、检查白板笔、收垃圾。马雨彤跟在她后面学了快半年了，大部分活已经能自己上手，但方姐还是会在旁边看着，偶尔指出一些小问题。

    "垃圾桶的袋子要套两层，太薄了容易漏。"

    "投影仪的遥控器用完放回抽屉固定位置，上次你随手搁在架上，第二天差点找不着。"

    马雨彤每次都点头，拿小本子记下来。

    周五那天方姐到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她进门的时候马雨彤已经在烧水了，看到她来，喊了一声"方姐早"。方姐应了一声，把自己的包放在工位上，坐在椅子上看了一圈四周。

    工位上的东西她已经收拾了大半了。桌面干干净净，笔筒空了，台历翻到当天那一页就不再往后翻了。右手边的抽屉里放着一本花猫封面的笔记本，厚厚一沓，写满了。那是她花了快半年写出来的交接手册，从早上开灯到晚上关灯，每一件她做过的杂事都列在上面。

    她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那本子，又合上了。

    一整个白天她都没什么特别的事。该发的邮件发了，该签的单据签了，跟马雨彤说了几件下周要盯的事。中午吃饭的时候跟往常一样坐在茶水间靠窗的位置，一个人慢悠悠吃完，把饭盒洗了扣在沥水架上。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小林经过她工位，停了一下。

    "方姐，明天的会还正常排吗？"

    "排，我让雨彤帮你弄好了。"

    小林点点头要走，但步子没迈出去，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方姐，你明天"

    方姐摆了摆手。"明天不来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小林站在那儿愣了一下。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早就知道了。但真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会愣一下。她看着方姐那张瘦瘦的脸，跟第一天认识她的时候差不多，皱纹多了一些，但精神头还好。

    "那今天晚上"

    "不搞什么欢送啊。我走得早，你们不用管我。该下班下班。"

    小林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走回去了。

    下班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走了。方姐坐在工位上没有动，等最后一个人也拎着包说了再见之后，她才站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了。灯还亮着，电脑屏幕也亮着，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在安静的空间里发出嗡嗡的轻响。她先从最里面的工位开始走，挨个看过去。

    高磊的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了一罐没喝完的汽水。赵小曼的桌面最整齐，笔筒里的笔按长短排序，笔记本合着放在正中间。小林的桌上贴了几张便利贴，花花绿绿的，写着各种提醒事项。马雨彤的工位在最外面那排，电脑还没关，屏幕锁了，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方姐教的：供应商电话在柜子第二层"。

    她每个工位都看了几秒。有的停得长一点，有的停得短一点，但没有遗漏任何一个。

    然后她走回自己工位，把抽屉里那本花猫笔记本拿出来，放在马雨彤的键盘上。正中间，压着那张便利贴。

    她把自己的包拎起来挂在肩膀上，站在工位前面最后看了一眼。那排工位在灯光件没有多余的杂物。她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整间办公室的灯灭了。她站在黑暗里又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着那个瘦瘦的背影走向电梯的方向。

    第二天早上八点，马雨彤推门进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先开了灯，然后去茶水间烧水，顺手把昨天方姐放在沥水架上的饭盒收起来。回到工位的时候看到键盘上压着那本花猫笔记本。

    她拿起来翻了翻，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她翻到最后面看到方姐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写着"小马，你做得很好，我放心了。"她合上本子，看到方姐的工位已经空了。

    那把椅子被推进桌下，跟其他人的椅子摆成了一条直线。桌面上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有人坐过一样。

    马雨彤坐到自己工位上，打开电脑，把那本笔记本放在桌角最顺手的位置。她看了一眼手机，群里没有新消息。她犹豫了几秒钟，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发了出去。

    "方姐，我们想你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手头的事。水烧开了，她去倒了一杯热水，回座位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方姐的回信，就三个字。

    "好好干。"

    她看了那三个字，把手机锁屏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