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完这一刀她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亮着。她没再看，转回来把另一条线也裁开了。刀刃贴着皮面走了过去，发出细密均匀的摩擦声，在安静的铺子里被放大了一些，但很快就过去了。

    订单是从第三个定制开始多起来的。

    阿鬼也说不清是哪条视频被人看到之后转发了，还是第一个客户推荐给了朋友，总之那个月她收到了五条定制私信。每条她都认真回复，画图、报价、排工期。她自己觉得东西做得比之前顺手了，打版越来越准，缝线的速度也上来了。

    但问题也来了——她做东西的时候没法同时回消息，中午打包发货要占用一下午时间，晚上回家还要对账算钱。她以前觉得开店就是做东西，现在才明白做东西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

    阿影是那个周六中午到铺子来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阿鬼正蹲在地上找一卷胶带，旁边摊着三个包好的快递盒，还有一个在桌上还没封口。地上扔了好几截没用上的气泡膜，裁纸刀搁在盒子上。她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来得正好，帮我看一下哪个快递公司比较便宜"。

    阿影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来把三个快递盒翻了一下看了一遍大小和重量，掏出手机查了三家快递的报价，两分钟之后指着一家说"这家发你这个尺寸最划算，但这个超过两公斤要用另一家"。

    阿鬼站在旁边看他操作，发现他对那些数字和条款的熟悉程度比她高出不少。她以前用快递都是直接选最顺手的那家，没算过重量和体积的差价，也没对比过不同公司之间的时效和价格。

    "你怎么知道这些？"阿鬼问。

    "公司发货的时候跟行政混过一阵子。"

    "那你以后帮我对这个。"阿鬼说。

    阿影抬头看了她一眼。"行。"

    那天下午他把铺子里的杂物整了整。快递盒按照大小叠好了放在角落里，胶带和气泡膜归到一个纸箱里，标签纸和笔放到了顺手的位置。阿鬼坐在工作台前面继续缝一个背包，余光看到阿影把那个乱糟糟的角落收拾得整整齐齐，连裁纸刀都挂回墙上的磁条上了。

    后来又来了两单。阿鬼把订单信息发给阿影之后就没有再管了，等她忙完抬头的时候看到阿影已经登记好了地址、选好了快递、还顺手把成本算了出来写在当天的流水本上。她第一次觉得发货这件事可以不用自己操心。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分了工。阿鬼负责做东西——接单、画图、选皮、裁皮、缝制、打磨。阿影负责其余所有——回复消息、报价、跟踪物流、算钱、管库存。有时候阿鬼忙到深夜从工作台上抬起头，看到阿影坐在角落里用手机在处理什么，问一句"你在弄啥"，阿影头也不抬地说"把今天三个单子的运费对了一下"。

    有一回一个客户问能不能加急，阿影回完之后跟阿鬼说"对方多加了五十块钱加急费，我帮你接了，你做不做"。做，今晚加个班"，然后低头继续缝手里的线。

    "你以前不问我加钱的事。"阿鬼缝着线说。

    "以前你也没接过加急单。"

    "那要是以后还有人加急怎么办。"

    "你告诉我能接不能接，价格我来谈。"

    阿鬼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拿着手机在翻什么东西，表情跟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她低头继续缝，线穿过皮孔的细密声响一针一针地响过去。

    那天晚上收工之后两个人一起关灯锁门。阿影走在前面半步，阿鬼跟在后面，拐过街角的时候她忽然开了口。

    "你当初是不是觉得我做不成。"

    阿影回头看了她一眼，步子没停。"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说啥。"

    "说你别干了、你这是浪费时间什么的。"

    阿影停下来，转身面对她。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半边脸照得亮一些、半边暗一些。他在原地站了一小下才说话。

    "我觉得得让你自己走一遍。我要是一开始就说这不行那不行，你肯定更想干。你自己试过了，成不成你自己知道。"

    阿鬼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街道上没什么人，风从路口灌进来吹得她刘海往一边偏。她听完那句话想了一想，然后往前走了两步，跟他并排站在一起。

    "那我现在知道了吗。"

    "你知道了。"

    "那你觉得我做得怎么样。"

    阿影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还行。比以前强。"

    "就还行？"

    "行已经很不错了。"

    阿鬼没有再追问。两个人继续沿着路灯照着的路往前走。到了家门口阿影掏钥匙开门，阿鬼跟在他后面进屋换鞋。她换好鞋之后站在玄关那儿想了一下——"得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