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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这边的人怎么选官的吗?”
“不知道。”
“投票。老百姓投票选。”
赵晴萱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呢?”
“我们?”苏简兮翻了一页,“我们是皇上说了算。皇上说谁当官谁就当官,皇上说砍谁的头就砍谁的头。我爹守了一辈子的城,一道圣旨下来说贬就贬。”
赵晴萱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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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学医术有什么用?”赵晴萱忽然冒出一句。
苏简兮愣了。
“我说真的,”赵晴萱的语气少见地认真,“你学了一肚子本事回去,朝廷那帮贪官,你治病的时候能不能给你配齐药都两说。好药全进了官老爷的肚子,老百姓分得到什么?”
苏简兮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她反驳不了。
她把书合上,盯着封面看了很久。
医术要学。但光学医术不够。
四年。
苏简兮以全班第三的成绩结业。前两名是本地人,教授私下跟她说过,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出身,第一名应该是她。
她没在意。她带回去的东西比一个名次重要得多。
辽东的破院子比她走的时候更破了。墙皮掉了一大块。
苏父坐在炕头上,咳嗽声一阵接一阵。
三个月。
苏简兮用从西洋带回来的药,配上她自己琢磨的方子,把老爹折腾了整整三个月。
第四个月头上,苏父早起的时候没咳嗽。
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苏父站在院子里,看着苏简兮把药箱收好,沉默了很久。
“简兮。”
“嗯。”
“洋人……确实比我们先进。”
这话从一个被洋人的炮轰掉了前程的老将军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
苏简兮蹲在地上整理药瓶,没抬头。
赵晴萱在脑子里轻声说了一句:“你爹认了。”
苏简兮把最后一个药瓶塞进箱子,扣上锁扣。
“认了没用。”她在心里回,“得改。”
……
打赢了。
消息传到辽东的时候苏简兮正在劈柴
“法兰西的陆军让咱们给打了!”
苏简兮斧子没收住,差点剁在自己脚上。
“你说什么?”
“虽然海军全军覆没……但陆军打赢了!”
苏父那天晚上喝了整整一壶烧刀子。
这老头被贬到辽东之后滴酒不沾,嬷嬷和翠竹都不敢让他碰酒。但那天晚上谁也没拦,老太太甚至亲自给他倒了第二杯。
苏简兮蹲在桌角啃鸡腿,看着老爹红着眼眶把杯子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嘴里念叨着什么“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赵晴萱在脑子里安静了一会儿:“你爹哭了。”
苏简兮使劲嚼了两口鸡腿,没搭理。
她也想哭来着。
但很可惜,好景不长。
战败的信息传到辽东已经很晚了,苏简兮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药草,指节发白。
“爹呢?爹他知道了吗?”
苏简兮冲进去的时候,苏父躺在炕上,眼睛睁着,嘴唇是青的,旱烟锅子滚落在地上,烟丝撒了一地。
赵晴萱的声音冷冰冰地冒出来:“他没气了。”
苏简兮跪在炕边,把老爹的手攥住。冰凉。
她学了四年西洋医术,治好了老爹的咳嗽,治好了半个辽东的风寒伤寒,但她治不了一个快要入土的老人听说天朝上国被倭寇击溃之后那口咽不下去的气。
葬礼之后,苏念回了天津。
走之前他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旧长衫,四十二岁的人看着像五十多一样。
苏简兮站在门口送他,忽然注意到他脖子上有一圈勒痕。
“哥,你脖子——”
苏念下意识地拉了拉领口。
“没事。”
苏简兮盯着那道痕看了三秒。赵晴萱借她的视力把细节放大了——不是绳勒的,是布料磨的,宽度像是女人衣裳的领口。
她没追问。
后来她从别的渠道知道了。条约签完之后,东瀛人在天津设了庆功宴,强迫中国官员穿女装斟酒。苏念因为长得漂亮,被专门点了名。
苏简兮把手里的茶杯捏碎了。
赵晴萱在脑子里没出声。
“我想做点什么。”
赵晴萱沉默了很久。
“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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