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收回合同，仔细看了看签名，合上文件夹。她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王平扫了一眼——是接下来一个月的运营排期表。每天几点发什么内容，哪个平台首发，标题怎么写，标签怎么打。精确到每一天。

    “第一件事。”苏晴用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圈，“你的直播需要固定标题。我已经想好了。”

    她翻过本子给他看。上面写了五个字：

    “B区之王·王平”

    “你直播间现在的标题是空的。以后每次开播用这个。不加修饰词，不带噱头。就是你。”

    王平看着那五个字。苏晴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很用力，笔锋往下压得很深。

    “第二件事。你需要一个助手帮我处理视频剪辑和日常运营。我物色了两个人选，明天把简历发你。工资我来开，不走你的分成。”

    “不用发我。你定。”

    苏晴抬眼看王平。他们从第一次微信对话到现在，王平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剪一下”，然后是“好”，再然后是“你定”。他没有问过她背景，没有查过她履历，没有让她证明任何东西。

    “你不怕我坑你。”苏晴说。

    “你连我三年前的录像都看完了。”王平弹掉烟灰，“你要坑我不用费这么大劲。”

    苏晴没接话。她把本子合上，站起来。网吧窗外的太阳已经斜了，光线穿过百叶窗打在她白色卫衣上，一道一道的。

    “还有一件事。”她走到门口，回头，“你那个室友。赵小宇。他的道具练习视频可以做成一个系列。零基础到大神。这个选题的数据潜力很大。”

    “问他。”

    “我问过了。他说听你的。”

    王平顿了一下。“那就做。”

    苏晴点头，推开门。热风灌进来，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大步走了出去。王平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马路，消失在对面公交站的遮阳棚下面。她的步子很快，每一步都是直线，不回头。

    老刘端着一碗泡面走过来，往门口张望了一下：“走了？”

    “走了。”

    “这姑娘是个人物。”老刘把泡面放在桌上，“你知道她进来第一件事是干嘛吗。不是找你。是看我吧台后面那个营业执照。问我网吧开了几年，客流量多少，周边有没有大学。”

    王平吃了一口面。

    “她查你底呢。”老刘说。

    “不是查我。”王平嚼着面，含含糊糊地说，“她是在算这条路能走多远。”

    手机亮了。苏晴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星空网吧。我带打印好的排期表和合同副本过来。另外你那个房间的灯管太暗了，视频里看得见。我带了替换的。”

    王平回了两个字：“随你。”

    他放下手机，把泡面吃完，汤喝干净。然后重新打开CSGO，登录自定义房间，选炼狱小镇。他站在B区三箱后面，一颗一颗地扔烟雾弹。落点偏了，再来。偏了，再来。

    网吧外面有人按喇叭。老刘在吧台后面打瞌睡。王平扔了不知道多少次，直到B区二楼那个最刁钻的过点烟成功率终于达到了百分百。

    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手机又亮了。苏晴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对了。我今天在你网吧的留言墙上看到一张便签。上面写‘王平是我偶像’。落款画了一只猴子。”

    “你画的？”王平问。

    “不。但是那个便签我已经拍照存档了。以后可以做粉丝故事系列。”

    王平把手机放在键盘旁边。他发现自己嘴角有点紧——把烟点上，继续扔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