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少。还是那个数。”

    “签。”

    苏晴在写字板上记了一笔。刘洋从前排探过身子，压低声音对小刚说：“你看苏晴姐跟平哥说话，永远不超过三句。第一句汇报，第二句报价，第三句他定。我操，比商务谈判还利索。”

    小刚没回答。他在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科隆，三度到七度，小雨。

    中巴拐进机场出发层。老魏先下车，把所有人的行李箱从行李舱里搬出来。王平背起那个鼓得变形的背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登机箱。刘洋把他的“寸草不生”横幅重新塞进编织袋，被老魏拦住了。

    “到了科隆再拿出来。”老魏说，“机场里别挂。”

    “我知道。”刘洋把编织袋抱在怀里，“这玩意儿要留给德国人看。”

    值机、安检、登机。一切按苏晴写字板上的流程走。坐的是经济舱，六个人分两排。王平靠窗，陈泽坐他旁边。飞机起飞的时候，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发动机的声音从地板下面传上来。

    陈泽放好行李，系好安全带。“睡一觉。十一个小时。”

    王平没应。他看着窗外。跑道灯从舷窗里一闪一闪地退后，飞机抬头，地心引力把人往椅背上按。城市在下面缩小，变成一片灰色的棋盘格。

    他掏出手机，打开飞行模式之前，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上飞机了。”

    母亲没回。国内时间已经过了午夜。

    王平把手机关掉，靠在椅背上。脚下踩着他那双棉鞋——穿在脚上过了安检，安检的机器扫了三遍，问他鞋底有没有钢板。他说没有，是布的。

    飞机的引擎声音很稳。王平闭上眼。

    刘洋在后面一排正跟赵小宇讲他上次坐飞机的经历，讲到颠簸的时候表情夸张，赵小宇听得紧张。李一鸣已经翻开笔记本，在飞机餐的菜单背面写东西。老炮睡着了，嘴张着，打呼。小刚靠着窗户，耳机塞着，眼睛睁着看外面。

    Shadow坐在最后一排，两只脚踩着椅背下面的横杆，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像是已经在飞机上睡了很多年。

    飞行时间十一个小时。目的地，法兰克福。转大巴到科隆。

    陈泽翻了个身，对着王平说了一句：“紧张吗？”

    王平闭着眼。“紧张什么？”

    “第一次出国打比赛。”

    王平睁开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又把眼闭上。

    “第一次出国。”他说，“不是第一次打比赛。”

    陈泽没说话。过了大概两分钟，王平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

    “睡了。到了叫我。”

    飞机继续往西飞。下面的云层很厚，什么都看不见。但王平的手机屏幕上，母亲发来一条消息，他没看到——飞行模式挡住了。

    只有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