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陈泽不走常规路线了。他在B区棺材位蹲了两秒就提前切刀，不等三点一秒，想打乱王平的节奏。王平没有等他——王平直接从B洞里压出来，一颗火逼他出棺材位，正面开火。陈泽的屏幕又黑了。他摘下了耳机。

    “你提前压。知道我提前走了？”

    “因为你前两局的聊天框里打了省略号。你在想怎么不被我阴。想多了就会改习惯。提前走是最容易想到的。”

    陈泽把耳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朵云。王平说的话不是玄学——是比数据还细的东西。预判习惯，预判习惯的改变，预判改变的方向。这是三层预判。

    老炮在边上看着，嘿了一声。“这他妈是在下棋。”

    “不是下棋。”王平说，“是背棋谱。KennyS的棋谱我背了三个版本。正常版，激进版，谨慎版。他把B区当过路站，这个过路站他走了三年。三年的习惯不是三天能改的。”

    下午三点。Shadow、小刚、老炮也进了房间。五个人开始跑图。王平把三套破狙战术拆成十二个步骤，每一步画在战术板上。谁封烟，谁扔火，谁开路，谁补枪。陈泽的诱饵位定在B区正门——最大的一块空地，从头到脚都在KennyS的狙击镜里。

    “我进去就死？”陈泽问。

    “不一定。他打移动靶快，打固定靶慢。你进去之后跑，不要开枪，就在他镜里晃。”

    “晃到什么时候。”

    “晃到他开枪。他开枪我就知道他在哪。他不开枪，你就继续晃。晃到他烦为止。”

    陈泽嘴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认命。“我这辈子没想过会当鱼饵。”

    小刚拍了拍陈泽的肩膀。“你长得好看。鱼饵也得挑好看的。”陈泽给了小刚后脑勺一巴掌。老炮笑出了声，是那种漏气的声音。

    晚上九点。G2官推发了一条动态。一张图——KennyS的狙击镜特写，里面倒映着B区的棺材位。配文：“Waiting for the fog.”（等雾来。）

    鲨鱼哥截图发到了微博。转发三分钟破千。

    “G2这是点名王平？”

    “KennyS要打雾”

    “The Fog vs The Eagle——这是八强最好看的对局”

    “等等，KennyS怎么知道王平叫雾”

    “全欧洲都知道了。小组赛三场打完，欧洲解说的绰号已经传遍了”

    王平看到了苏晴发来的截图。他看了一眼，把手机关了，放到桌边。他在笔记本上写道：“KennyS，B区架枪三点一秒，换位路径单一，切刀时机偏右零点一秒。换位时枪口下垂十五度。”

    写完，又加了一句：“打移动靶反应速度一百三十七毫秒。打固定靶一百六十一毫秒。”

    这个数据整个电竞圈没有。李一鸣的数据组用了四天逐帧拉了七场KennyS的录像，量出了一百多组反应时间。固定靶和移动靶差了二十四毫秒。不是什么天大的弱点——但他的眼睛是猎人的眼睛。猎物不动，他的直觉就慢了头发丝那么一点。

    凌晨两点。王平把笔记本合上。

    手机亮了。一条短信。他看了一眼——不是母亲的，是老魏发过来的。只有一行字：“早点睡。”

    王平回了两个字：“睡了。”

    他站起来把战术板上的纸收好，码成一叠，放在桌角。外设拔了，线绕好。键盘放进包里，鼠标放进去，笔记本放进去。走到窗边拉窗帘。科隆的雾散了，朗盛竞技场的轮廓在远处，黄色的灯还亮着。三天后，他要在那里打一个叫KennyS的人。那个人是欧洲第一狙，是Major历史上拿过最多首杀的狙击手，是G2的狼头。他的狙击镜里有一个过路站，叫B区。王平要在那个过路站，等他。

    他关了灯。门合上。走廊里感应灯亮了，然后又灭了。

    训练室里只剩战术板上的红圈还贴在原处——圈里那个零点几秒的空隙，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