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眼睛红着。没说话。又缩回去。

    父亲把杯里的酒喝完。又倒了一杯。

    “你六岁那年我带你去网吧。你坐我腿上，看我打CS。那时候还是一点五。你看了一下午没闹。老板过来问我这小孩谁的。我说我儿子。老板说——你儿子以后能打职业。”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手还在抖。

    “当时我当他是客套。”

    王平端起杯子。碰了一下父亲的杯子。仰头喝完。

    “不是客套。”

    厨房里锅铲停了。

    老魏在训练室接到电话。苏晴打来的，说王平回家吃饭，今晚不回基地了。老魏说了句知道了。挂掉。把手机放在战术板上。白板今天没翻页，还是科隆决赛最后一页——列车停放站俯瞰图。三十七个红点。绿通五个叠在一起。铅笔洞漏光。

    老魏拿铅笔在那个铅笔洞旁边加了一个圈。第三十七个点旁边。画了第三十八个。

    他放下铅笔。摘下眼镜。拿袖子擦了。没抖。

    老炮在隔壁宿舍拆行李。奖杯放在床头柜上。他拿手机拍了一张发给沈浪。配了一行字：你那键盘还在吗。沈浪秒回：在。哪天过来取。老炮把烟点上。回了一条：不急。先放着。我明天开始练新图。

    小刚蹲在宿舍地板上。面前摊着五张地图。每个图上都标了红点。他拿鼠标在地图上画线。从绿通画到低坡。从低坡画到红楼梯。从红楼梯画回绿通。他手指在鼠标上握紧。指节发白。

    陈泽在阳台上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他打开手机看决赛回放。看到自己大狙封红楼梯的画面。按了暂停。截图。设成手机桌面。

    李一鸣在训练室没走。平板开着。决赛数据全导进去了。s1le的热力图旁边多了王平的热力图。两张图叠在一起。绿通位置一红一灰。他看了很久。推了推眼镜。

    Shadow把键盘线解开。拿出一个新本子。翻开第一页。画了列车停放站的俯瞰图。在绿通铁轨外侧标了一个红点。旁边写了一行字：备份位。最后底牌。字迹和训练室里白板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苏晴坐在训练室门口。手机亮着。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光标闪。她打了四个字。删掉。打了三个字。删掉。

    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王平那晚没有回基地。

    他坐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房间里。墙上贴着一张海报——CS一点五的海报。角上起了卷。拿透明胶粘着。桌面上一台老式台式机。机箱盖拆了，散热器露在外面。

    他从键盘包里抽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四个字——不打正面。划掉了。下面两个新字——成了。

    他在“成了”下面又写了四个字。

    下一个冠军。

    母亲端着盘子进来。盘子里盛了一碗汤。放在桌上。

    “别太拼。”

    王平看着那碗汤。热气往上升。

    “嗯。”

    母亲在门口站了一会。转身出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客厅的灯光从缝里漏进来。

    手机亮起来。

    苏晴的消息。一个字：“热搜第一。七个话题。三个是王平。一个是Phoenix。一个是绿通。一个是NT。一个是ry。”

    王平打了两个字：“知道。”

    指尖悬在屏幕上。又打了一行。

    “明天训练。新的。”

    发送。

    夜很深了。老小区的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墙上海报的边角上。落在笔记本的新一行字上。

    楼下小卖部还在放决赛回放。声音从窗户缝里飘上来。解说在喊——“ing！ The grenade！ He plahat！”

    王平合上笔记本。手指放在封面上。

    键盘包里s1le鼠标标签的胶印还在手指上。搓了一下。没搓掉。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次没搓。

    那个俄文标签的胶印。ry。

    下次再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