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人，是李存勖数年前让李存忍，以通文馆秘法、参照“殇”的模式、却摒弃其情感与独立意志，专门训练出的杀戮工具。

    他们自被选中之日起，经历的非人磨砺就远超寻常死士，目标明确——抹去一切思想，仅保留绝对服从与杀戮本能。

    他们没有过去，没有名字，甚至没有“自我”，如同一体同心的六把活刃。

    天赋虽然不及“殇”，但正因摒弃了情感，他们的配合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六人如一”，行动一致。

    且认令不认人，只听从令牌持有者号令！

    而且这六人，皆有小天位巅峰的实力！

    六人合一、悍不畏死的合击，足以让大天位高手也感到棘手，这也是夏鲁奇方才苦战的原因之一。

    当然也仅仅只是棘手，久战该死还得死！

    书房内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李存勖终于将目光从密报上移开，抬眸看了一眼浑身紧绷的夏鲁奇，又扫过地上跪着的七人。

    “辛苦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都下去疗伤吧。记住，今夜之事，未有。”

    “诺！”六名黑衣人低声应道，声音毫无起伏，如同铁石摩擦。

    很快，六人身形没入书房侧面的阴影中。动作依旧整齐，即便受伤，退走的步伐也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同步。

    唯独那为首的黑衣人，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与那六人截然不同，沉默中自有一股属于“个体”的阴郁气质。

    夏鲁奇这才缓缓收刀归鞘。

    李存勖并未解释，只是将密报置于烛火上，看着火焰一点点将其吞噬，化为灰烬。

    他坐于主位，重新拿起另一份文书翻阅。

    夏鲁奇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疑问，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默默侍立到李存勖身侧稍后的位置，眼神警惕地掠过那个依旧跪着的黑衣人。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内息虽然因受伤而紊乱，却异常精纯。

    时间缓缓流逝，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待李存勖看完手中最后一份东西，他才缓缓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书房内的烛火猛地摇曳起来，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没有看夏鲁奇，而是走到书案旁，拿起了一样东西——那是他白日里戴着的“勇将”面具，一片血红，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然后，他拿着面具，走到了那单膝跪地的黑衣人身前。

    夏鲁奇的心骤然提紧。

    只见李存勖缓缓俯身，伸出手，扣住了那人脸上那毫无纹饰的纯黑面具边缘，轻轻一揭。

    面具落下。

    夏鲁奇的瞳孔瞬间收缩，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张脸——！

    苍白，瘦削，眉眼锋利，竟竟与身前的李存勖有八分相似！

    若非亲眼所见世子本人就站在旁边，夏鲁奇几乎要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并非易容术的僵硬，而是真实的相似，只是气质更加阴郁沉默，眼底更是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电光石火间，夏鲁奇轰然想起！方才战斗中此人那熟悉的掌法——是至圣乾坤功！

    而他，作为李存勖贴身的亲卫统领，跟随多年，竟从未见过此人的存在！

    李存勖对夏鲁奇的震惊恍若未见，只是将手中那鲜红的面具，缓缓扣在了那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上。

    “咚！”

    那人戴上面具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姿态是绝对的臣服。

    李存勖的声音淡淡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起来。”

    红面具人依言起身，站直。夏鲁奇这才骇然发现，此人的身形、站姿，竟与李存勖分毫不差！

    就像镜中的倒影，沉默而诡异。

    随后，更让夏鲁奇脊背生寒的一幕发生了。

    李存勖与那红面具人，竟然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冰冷而清晰：

    “邦杰。”

    声线、语调，都几乎一模一样！

    夏鲁奇心下巨震，竟连声音都模仿到如此境地？！

    李存勖将夏鲁奇瞳孔深处的凛然与困惑尽收眼底，但他没有解释。

    李星云出山，朱梁覆灭，袁天罡身死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久的快要连他自己都忘了，从幼时意识到自己身处怎样的旋涡开始，他究竟布下了多少后手，埋藏了多少暗棋。

    而眼前这人，就是他最早、也最深的一枚暗子。

    那时，他还年幼，便秘密网罗天下寻到的，一个与自己当时样貌有七分相似、连生辰八字都相同的男孩。

    不同的是，此人出身穷苦，被找到时已经饿得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