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逐渐平息，激动的众人在郭崇韬、夏鲁奇等人的引领下有序退去。

    庭院重归寂静。

    李存勖独自转身，走回偏厅，那身明黄龙袍在行走间尽显威严。

    降臣没有离开，早在“万岁”声响起时，就已慵懒地斜倚在先前的位置上。

    她粉色的长睫抬起，紫眸中流转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红唇轻启，声音带着她那特有的酥软腔调：

    “考虑得怎么样啊，我们的——大唐皇帝陛下？”她故意在“陛下”二字上加了重音，调侃之意溢于言表。

    “龙椅也坐了，玉玺也摸了，万岁也喊了，现在总该有闲心，谈谈我们的交易吧？”

    “苗疆那摊子麻烦，皇帝陛下是打算亲自派兵呢，还是让我这个闲人代劳呢？”

    李存勖走回主位坐下，并未因刚刚的“黄袍加身”而显出太多浮躁。

    他抬手解下肩上沉重的龙袍，随意搭在一旁，身上又只剩那袭简洁的黄白衣衫，只是气质已迥然不同。

    他看向降臣，语气淡然：“如果尸祖愿意，朕自然却之不恭。”

    “至于修炼九幽玄天？人，朕会帮尸祖找好！”

    他这话说得轻巧，心中却自有盘算。

    对于降臣愿意去苗疆“走一趟”，他自然是乐见的。

    眼下北伐在即，精锐要用于漠北正面战场，实在抽不出太多得力人手远赴苗疆。

    派大军更是天方夜谭——苗疆与楚、蜀接壤，大军过境必引纷争，此刻绝不能横生枝节。

    但苗疆，他志在必得。最初的计划从未改变——以蚩梦的名义，间接执掌苗疆。

    只是在此之前，盘踞万毒窟的蚩笠，必须除掉。

    一句话：燕云十六州他要，苗疆他也要！

    他可以找人去修炼九幽玄天，但让他修炼九幽玄天，不可能！

    降臣眨了眨眼，对他的答应并不意外，反而笑意更深了些。

    随后又突然起身，到了厅外廊下，夜色已深，月光与亲卫的火把光交织。

    李存勖身影微晃，几个步子，便瞬间闪现在了降臣身侧。

    降臣猝不及防，猛地回头，那张绝美而带着异域风情的脸骤然在李存勖眼前放大。

    冷白的肤色，上挑的丹凤眼瞳色偏红，眼下泪痣平添一丝妖异，挺翘的鼻梁下是丰润的红唇。

    此刻因讶异微微张开，气息带着馥郁的香气拂过。

    她没有后退，反而就着这极近的距离，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弄：

    “你们李家人，骨子里还真是离不开那个位子。”

    李存勖自然知道她指的是刚刚的“劝进”与称帝。

    他神色未变，目光越过她，投向空中，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

    “比起执着于位子，朕有时更疑惑另一些事比如，尸祖所追寻的‘九垓’，所谓的‘净土’。”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极淡的讥诮，“其中荒谬之处，依朕看，怕是不亚于‘得龙泉宝藏者得天下’。”

    “九垓”二字一出，降臣脸上那惯有的慵懒媚意如潮水般褪去！

    那双总是慵懒的紫眸底下，凌厉的精光一闪而过。

    她甚至下意识地又向前逼近了半步，几乎要贴在他身上，声音不自觉低沉：

    “你——怎么会知道‘九垓’？!”

    气氛瞬间紧绷！

    周围侍立的亲卫虽听不清具体话语，但看到尸祖气势陡变，几乎贴身靠近皇帝，立刻“铿”然声中，佩刀即出，凌厉的目光锁定了降臣。

    李存勖却只是轻轻一抬手，示意亲卫退下。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艳若桃李、此刻却冷若冰霜的脸，甚至能看清她眼中一闪而逝的震惊与戒备。

    他忽然轻轻笑了，笑容里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对朕而言，这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吧？毕竟，‘九垓’之说，在漠北说声广为人知也不为过吧。”

    降臣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更多信息。

    李存勖的语气太笃定，太淡然，再加上他之前说的话，降臣敢肯定他知道的不仅仅是“九垓”这个名称那么简单。

    她心念电转，但最终，在李存勖平静目光的注视下，还是收敛了外放的凌厉。

    两人此刻的距离实在暧昧。降臣的美貌具有极强的侵略性，此刻毫无遮拦地展现在李存勖眼前。

    李存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的脸庞，并无狎昵，却带着纯粹的审视与评估。

    降臣捕捉到他这一瞥，嘴角忽然又勾起那抹惯有的、带着邪魅气息的弧度。

    她抬手，纤指轻轻撩过耳畔的粉色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