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驿站，夜已经深了。

    二楼窗棂却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李振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古籍缓缓翻着。

    他在吴国已经待了数月。

    除了第一次见了徐温一面，之后一次也没见着。

    李振也不急，索性就在吴国住下了。

    不过晋王如今称帝，又挥兵几十万，北伐燕云，这等声势在此，自然没人敢把他怎么样。

    甚至，驿站的人还把他当上国天使伺候，殷勤得很。

    而李振呢，也没有再次面见吴王和徐温的意思，每日就是看看古籍，好似没了这个人一般。

    手里的《江淮风物志》翻到第三十七页。

    窗外的更鼓敲过二更，他一直坐着，灯盏里的油添过两回，蜡泪堆了厚厚一层。

    掌灯的侍卫名叫韩让，三十出头，生得精干瘦削，一双眼睛总是半眯着。

    他是玄冥教旧部，李振接手整合时见他机警可靠，便留在了身边使唤，他也因此得了李存勖栽培。

    忽然，他的眼睛睁开了。

    李振注意到异常，顺着韩让的目光看去——门口！

    原本值守的两名护卫不见了身影。

    若不是韩让示警，李振自然察觉不了。

    可这是二楼，而且，这两名守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李振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起身，佯装去架子上换一本书，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书架与墙壁的夹角处。那里光线最暗，也最隐蔽。

    韩让更是迅速把手从袖中抽出来。指尖多了一柄短刀，刀身乌沉沉的，不反光，不长，正好藏在掌心。

    他摸到门边，贴着墙站定。

    外面没了动静，韩让等了三个呼吸。

    然后猛地动了，拉开一条门缝，短刀自下而上斜撩出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取的正是来人下腹要害——门外若有人，这一刀不死也重伤！

    然而刀锋撩到一半，两只大手同时抓来。

    一只扣住他的手腕，一只按住他的肩头。那力道大得惊人，韩让只觉半边身子一麻，短刀差点脱手。

    “是我们。”

    韩让看清了来人的脸——杨焱，杨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瞬间松了下来。

    两人松开了手，“二位将军”他苦笑着揉了揉手腕，“好大的手劲。”

    杨焱往屋里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李大人呢？”

    话音刚落，李振便从书架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二位将军？”他看清来人，也是一愣，“你们怎么”

    话没说完，他挥了挥手：“进来说。”

    门关上。

    韩让捡起短刀，重新站到窗边，耳朵却比方才更警觉了——杨焱杨淼深夜前来，必有要事，他得看着外头的动静。

    杨焱、杨淼落座，李振亲自给二人倒了茶。

    “二位将军不是在晋王跟前？怎么忽然来了吴国？”李振压低了声音。

    杨焱看了杨淼一眼，杨淼点了点头。

    二人此番前来，是奉了李存勖的密令。

    明面上，他们是来帮吴王“练兵”的，实则是要借这个机会，摸一摸吴国的军情。

    “晋王的意思是，”杨焱的声音压得更低，“能摸清多少算多少。若能寻着机会，把这趟水搅得更浑些，也无不可。”

    李振听着，微微颔首，他明白李存勖的意思。

    吴国这地方，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它卡在江淮之间，是南下渡江的必经之地。

    可如今的吴王杨溥，不过是个傀儡，真正做主的是徐温。

    徐温这人，老谋深算，手握重兵，却偏偏又身子骨不行了——据说他咳血已有数月，怕是撑不了几年。

    他一死，吴国必乱。

    李存勖等的，就是那个“乱”。

    “二位将军一路可还顺利？”李振问道。

    杨焱的脸色沉了沉。

    “不怎么顺利。”他开口，“行至庐州地界，遇了埋伏。”

    李振眉头一挑，杨淼开口：

    “两个黑衣人，一高一矮，一个声音阴柔，应该是个女子。另一个是男子。”

    “武功路数诡异得很，掌上带着一股子阴寒之气，中了他们的招，尸毒入体，三五日内怕是去不干净。”

    李振闻言，面露思索。

    “掌上带毒…阴寒之气一男一女”他喃喃自语，忽然抬起头，“黑白无常！”

    杨焱、杨淼对视一眼。

    “黑白无常？”杨焱皱眉，“李大人说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