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惯有的凌厉、盛气凌人，此刻消散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愕然。

    他的目光落在主位上——那里，马殷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正冷冷地看着他。

    “父…父王”

    马希钺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不是病重吗？不是快死了吗？怎么会

    马殷自然看出他脸上的愕然。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刀子。

    “儿子啊，”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没想到吧，你老子我还硬朗朗的勒！”

    马希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王！”他的声音急切，“是有奸人在陷害儿臣啊！我们兄弟情同手足，孩儿毕竟是大哥，万不可能行如此之事啊！父王明鉴啊！”

    “情同手足？”马殷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更冷了。

    这事不提还好，提了马殷就更来气了。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马希钺。拐杖拄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马希钺心上。

    “早就听人说你拉帮结伙，心术不正！”马殷的声音越来越高，“当年那个真假天子，搞了朱雀门那么一遭，老子就给你试探出来了！”

    马希钺闻言脸色惨白。

    “你就没想过，”马殷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你老子一直是在装病吗？”

    马希钺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马殷直起身，用拐杖指着他的鼻子。

    “老子我早就说过，你们兄弟之间要互帮互助！”

    他的声音里满是怒意，“我装个病的功夫，你就拿你亲弟弟开刀啊！派杀手，一路追杀！你当老子是死的吗？！”

    马希钺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父王…父王孩儿知错了孩儿一时糊涂”

    “糊涂？”马殷冷笑一声，“你是糊涂，还是根本没把老子放在眼里？！”

    他忽然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大王！”内侍连忙上前扶住他。

    马殷摆了摆手，身子晃了晃，声音也弱了下来。

    “气死我了，休息…休息去”

    内侍连忙扶着他，往殿后走去。

    马希钺一看马殷要走，更害怕了。

    “父王！”他扑上去，想抓住马殷的衣角，“你要相信孩儿啊！父王！”

    可马殷头也不回，消失在了殿内。

    殿内安静了片刻。

    高郁轻轻咳嗽了一声，朝马殷离开的方向恭敬行礼。

    “下官告退。”

    他直起身，目光与一旁的马希声相接，微微颔首示意。

    马希声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高郁转身，朝殿门走去。那属官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殿外。

    殿门缓缓合上。

    马希钺还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马希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马希钺忽然抬起头。那张脸上，已经没有方才的惊恐和哀求，取而代之的，是阴狠，是怨毒与不甘。

    他看了马希声一眼，没有说话。

    马希声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朝殿门走去。

    身后，马希钺爬起来，也想跟出去。

    可刚到殿门口，两名士卒齐刷刷伸出手中的长戟，交叉拦在他面前。

    “大王有令，您不得离开。”

    马希钺愣住了。

    他看着那两根交叉的长戟，又看了看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扭曲。

    殿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合上。

    马希声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殿内，只剩下马希钺一个人，和死一般的寂静。

    殿外，雨还在下

    马希声走出大殿，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雨中的两个人。

    巴也，巴戈。

    两人浑身已经湿透，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脚下已经积了一滩水。他们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两尊石像。

    马希声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巴也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片刻，马希声忽然开口：

    “我楚地偏远，没什么好送与二位作为答谢的。”

    “代我向陛下问好吧。”

    说完，他转身步入雨中。

    身后的侍从连忙撑起伞，追上去，护在他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