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瓜洲渡口的吴军大营灯火通明。

    李简站在城楼上，目光越过黑沉沉的河面，望向北方。

    那里是唐军水师的方向，隐约可见点点火光——是战船上悬着的灯笼。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唐军水师更是停了两个时辰之久了。

    从下午开始，那密密麻麻的船影就停在了十里之外，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就那么静静地泊在河面上。

    李简打了二十年水仗，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唐军明明有八百艘战船，兵力远胜于己，却迟迟不发动进攻。

    他们在等什么？

    “传令下去，”李简沉声道，“今夜所有人不得卸甲。弓弩手待命，火油备好！”

    “是！”亲卫领命而去。

    城楼上，王舆负手而立，目光同样望着远方。

    “唐军这”李简皱眉道。

    王舆闻言，缓缓开口：“李存勖不是傻子。他若从正面强攻，就算能拿下咱们的瓜洲渡，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如今水军水军不动，一定是另有打算。”

    李简闻言，眉头更紧，未等他开口。

    王舆目光下移，扫过城楼下的防线。陷马坑、鹿角、拒马，一层接一层，密密麻麻。

    地面上洒满了火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两侧的暗处，还埋伏着数百弓弩手、千数兵卒，一旦唐军靠近，就是千箭齐发。

    随后自信道，“不管他有什么打算，瓜洲渡就在这里。若要取，就得拿命来换。”

    话音刚落，北面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战鼓声。

    那鼓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来了。”王舆低声道，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黑暗中，无数人影涌出，如同潮水般朝瓜洲渡冲来。

    那是唐军的步卒，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举着火把，气势如虹。

    而在那潮水的最前方，有一道身影格外显眼——那人身高近丈，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李简瞳孔骤然收缩，昔日他便听闻李克用麾下十三太保中有一员绝世猛将，号称“天下第一猛”，身高近丈，力大无穷。

    他心中暗自冷笑。“如今，倒可见识一番了。”

    “火油！弓弩手！准备！”李简厉声喝道。

    城楼上的吴军士卒立刻紧张起来，弓弩手搭箭上弦，火油坛子被搬到城楼边沿，只等一声令下。

    唐军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这时候李存忠已经察觉了不对劲了，他目光扫视前方。

    暗道：“这些陷坑、拒马未免放得太后，还有那股刺鼻的味道”

    未等他再思考，一百步已至！

    李存孝的身影也已彻底显现，他身后，数千唐军士卒如同洪流般架着云梯涌来，刀枪如林，喊杀震天。

    “放箭！”李简一声令下。

    城楼上，两千弓弩手轮射！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地朝唐军阵中射去！

    冲在最前面的李存孝停下脚步，举起双臂护住头面。

    那些箭矢射在他护腕上，被弹开，少数落在他那身铁甲上，也只是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他放下手臂，大步迈前，速度没有半分减慢。

    可他身后的唐军士卒就没这么幸运了。箭雨倾泻而下，前排的士卒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射穿胸膛，有人被射中面门，有人抱着中箭的胳膊满地打滚。

    可后面的士卒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没有人后退一步。

    “火油！砸！”李简又喝道。

    城楼上的士卒立刻将一坛坛火油推下，那些坛子砸在地上，碎裂开来，粘稠的火油流了一地。

    紧接着，火箭破空而出，箭尖上的火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赤红的轨迹。

    “轰——！”

    火油被点燃，烈焰冲天而起！

    一道火墙横亘在唐军面前，热浪扑面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士卒瞬间被火焰吞没，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后面的士卒被火墙挡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阵脚大乱。

    更多的火油坛子从城楼上砸下，有的落在地上，有的砸在人堆里。火焰四处蔓延，唐军阵中到处是火光、惨叫。

    李存孝还想再冲，李存忠当即喝道：“十弟！”

    他此时脸色难看，难怪“纵容”他们一路杀到城下，竟是“火油”！

    此时的李存孝已经停在火墙前，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火焰，忽然弯下腰，双手抓住一个正在燃烧的火油坛子，猛地朝城楼上砸去！

    那坛子呼啸着飞上城楼，“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