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散去，李存勖接着往里走，李昭昭跟在一旁。

    两人穿过空荡荡的回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远处偶尔还传来几声吆喝，那是兵卒在清点库房。

    李存勖一边走，一边开口：“如今局势已经明了。他不愿归降我，看来是打算归降马希声了。”

    李昭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没有吴越和闽国，徐知诰最大的可能是退往润州——他的老巢所在。

    那里他经营多年，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守上一年半载也不成问题。

    只可惜，吴越军早过常州，他若是敢退往润州，必会迎面撞上。这条路，走不通。

    再加上闽国军早至歙州，南面的路也断了。

    从徐知诰的视角来看，唐军必然会在后面追击，北面是死路，东面是吴越，南面是闽国——他只能一路西行，去往庐州！

    可那地方开阔，挡不住唐军的追击。他跑不了多远，也撑不了多久，终究是要找个靠山的。

    而如今这天下，能勉强跟李存勖掰手腕的，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

    蜀国太远，鞭长莫及；楚国近些，马希声又是个好糊弄的。

    “所以他选了马希声。”李昭昭接过话头，语气平静。

    李存勖点了点头：“毕竟他要是想投降我，何必这么麻烦。直接留在广陵就是了。”

    李昭昭面露思索，随后忽然问道：“你是怎么做到让楚国不出兵的？”语气透着好奇。

    李存勖闻言轻笑，转过脸看着她，那笑意里透着几分自得，他吐出三个字：

    “马希钺。”

    而此刻的楚国，长沙城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城门外，黑压压地驻扎着整整数万将士。营帐连绵，旌旗猎猎，可那旗帜比之平时，却显得有些没有章法。

    士卒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神色惶惶。

    不少将领更是来回踱步，望着长沙城的方向，神色焦急。

    这一切，都是因为马希钺。

    数日前，马希声在一番“唇亡齿寒”的高论之下，硬是拉起了水陆军八万，打算北上支援吴国。

    他要出兵，要立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马希声不比任何人差。

    可这路程才刚行进了一半，消息就传回来了——他那个“死去”的哥哥马希钺，回来了！

    那些旧部，那些当年跟着马希钺的老人，竟趁着城内空虚，扯起了数千“反贼”，里应外合，占了长沙城。

    消息传到军中时，马希声怒得砸了贴身玉器，可愤怒归愤怒，事情已经发生。

    而那些跟着他出征的文武官员，家眷妇孺可都是在长沙城内。

    马希钺以前当世子的时候，性子就谈不上好，如今被废了这么久——先前还关在地牢里，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时间，全军上下，军心大乱。

    马希声也压不住，至于出兵援吴？连自己的老巢都保不住了，还援什么吴？

    他只得下令，班师回朝。

    …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广陵城里，各处都点上了灯火，可今夜那些光亮却显得零零散散，照不亮这座空了大半的城池。

    李存勖站在皇宫的一处高台上，望着远处的夜色，神色平静。

    徐知诰虽然走得匆忙，但早有预谋。他带走了两万精兵，还有那些金银细软，甚至还有杨溥父子。

    至于余下的那些溃兵、败兵，则被他一弃了之。

    此刻，他们正一拨一拨地在广陵城附近流窜，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几十上百，四处劫掠，搅得民不聊生。

    李存勖早在进皇宫之前，就已经下了令——周德威带人去处理这些溃兵，先杀一批，余下的再收编。

    同时，分出三万兵卒，由马万率领，沿水路追击。

    脚步声在殿外响起，打断了李存勖的思绪。

    一名内侍快步走入，躬身禀报：“陛下，韩大人求见。”

    李存勖点了点头：“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官袍，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走路时微微躬着身子，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谄媚——正是韩骥二！

    他走到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韩骥二，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李存勖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韩骥二直起身，低声道：“陛下，臣查过了，杨溥父子大概是被徐知诰带走了。”

    李存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他之前就问过朱瑾，朱瑾说，那晚派人去劫杨溥父子的，不是他